“…啊?”
青衣神君愣愣重复,“堕、堕神?”
好半晌他才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回想起史书上的只言片语。当年在学宫修行时他神史一门就是倒数,堕神又太少见,他还真认不出来。
无颂把头垂的更低了。
果然,他这点隐藏气息的法门瞒得过青桠凤歌,但绝对瞒不过白夜。
既然已经被揭穿,那也就没必要隐藏。索性彻底将障眼法解开,他平复着体内因白夜威压而激荡的伤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顺从。
一点羽状殷红现于眉心,那张原本脆弱如琉璃的精致面容陡然变得妖异。
这下连青桠都没办法为无颂辩解一二了。
他扑过去轻轻摇晃着青年肩膀,许是因为青年表现的太过乖顺,白夜这次并未阻拦,只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跪伏的身形。
“小颂儿,你告诉师叔,怎么烙上此纹的…”
青桠焦急着。一身邪气不算什么,就和魔元一样,可能只是事出有因,他相信无论哪个无颂都是好孩子。可这堕天之羽不同啊。
这和在脸上黥了个“罪”有什么区别!
无颂不答。
他既没脸说,也没办法说。
“傻孩子你说啊!”青桠眼见着白夜已经开始准备拘禁之术,怕不是一会儿就能把这小家伙压进天牢,
“师叔在呢,你说什么师叔都信!”
耳边的劝辞一次比一次激烈,无颂却是没认真听。恍恍惚惚地想起在来昆仑之前偶然间听到的传言,说是净善宫多了个小殿下,被白夜神君如珠似宝的宠着,连路都不用走,整日窝在神君怀中。
是年幼的、与他走上相反道路的自己。
如果当年他没有被拐上邪路,是否他也有机会扑进白夜怀中,认真喊上一句“父君”呢。
病了可以说声疼,也再不用苦苦支撑。
青年想大概不会。
危不渡最开始递来的两颗糖太甜,会因他高烧而关切守上整天,在他痛得吃不下东西时担忧蹙起眉,为了哄他一笑可以抱着他去凡间看上万家灯火。
如果他不插手,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无颂可以抗拒。
毕竟无论哪只小鸟,都是从最苦的日子熬过来。每只鸟又都傻的可怜,得到一点温情就不愿撒手,飞蛾扑火般撞的头破血流也要握在手掌。
可他们不知道这世间每一样事物后都藏着交换的筹码,每一次呵护和关心都有代价,而他们一无所有。
最后只得压上那颗唯剩的、赤诚的心。
真可惜啊……
无颂抬起头。明明看不见,茫然失焦的瞳却能正对着白夜的身影,他真想亲眼看看这里的神君大人。
会是同样的太阳么?
他不知道。
白夜却偏过头。
无他,实在是太像了。
他看着青年挣扎着跪在他身前,大小两道身影重叠,拜师大典那天的惨烈几乎要重现。他再看下去,说不准真会因为这过于相似的面容而心软。
他不是我的颂儿。
白夜在心中再次默念,神色一点点重新变得冷漠。
“你的命轮从何而来?”
白夜威压更盛,继续逼问着,“是否对吾儿有影响?”
莫说无颂,就连青桠都在那恐怖的威压下喘不过来气。而白夜甚至并未针对青桠,可想而知青年此时承受着何等沉重的痛苦。
“白夜你够了!”
青桠直起身,同样散出自己的神印护住身后不断抖颤的青年,分毫不让地与白夜对视,
“他说不出话你瞎吗!”
“这般冷心冷肺,难不成还要再来一次天权殿的祸事?”
“上次你有后悔弥补的余地,你能保证这次还有吗!!”
无颂在青桠的庇护下得以微弱喘息,骤然一轻的压力反而让他接不住伤势的反扑,再也没力气跪直身体,狼狈不堪的趴在玉砖上大口大口呕血。
痛,哪里都好痛好痛。
四肢关节连接处的银线又开始绷紧,身体轻微痉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漫长的折磨。
倘若只是疼痛尚且可以熬过去,可耳边开始有不祥的嗡鸣,无颂顿感不妙。五感已去二感,倘若再失了听觉,他接下来该怎么去神陨之地完成计划?
他还有好多好多没做完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