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看来我的手艺比你好一些呢。
呆鸟傻傻摸上头顶,陌生的触感直接让他大脑宕机,懵懂地望着神君大人。他似乎想问些什么,嘴张开又合上,看起来傻的冒泡。
“等界壁一破,你就走吧。”
白夜继续梳理着无颂余下披散着的长发,语气漫不经心:“带着那群小家伙儿们一起逃,昭明留给你。”
“…逃…?”
他静静听着,失了心让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愣怔着重复。逃能逃到哪里?三界之大,真的还有一处净土吗。
“嗯。本君拖着他们,你到时候别回头。逃到哪里都好,总之别再被那个疯子找到了。”
顺手扯下内袖中最后一点干净的素帛,白夜垂眸认真包扎上无颂颈间剑伤,在尾端打上漂亮的结。
“本君身负此界最后的气运,若是献祭约莫能引来天雷,但我不知这雷威能几何,能不能把那混球劈死。”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献祭嘛。
“但不管如何,届时我都会尽可能搅动时空,给你们创造逃生的机会。”
眉尾轻轻上挑,金瞳望向远方。面颊上几道细长的血痕没对他的俊美有半分减损,反而让他更添凌厉与杀伐之气,薄唇轻启,墨色长发随风飘扬。
恍然间他仍是神域万年的战神,傲然立于山之巅。
总算把这小孩打理到还算满意的样子,最后为他披上件远行的斗篷,他往后一仰。掏出战前从青桠那打劫来的桂花酒,喉结滚动,灌上几口。
无颂从刚才就在宕机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些。
他急匆匆开口阻拦,想去拽拽殿下的袖子又不敢,手中昭明忽然烫得灼手。
“我来祭,让我来……”
无颂喃喃道,“我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殿下您…”
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夜堵了回去。
“你才活了多久?”他又饮了半口,珍惜地晃晃小酒壶,“再说了,本君急着下黄泉是因为阿姐青桠他们在下面等着我,你着急下去干什么?”
这话说的尖酸又刻薄,但确是让无颂成功闭上嘴。
是啊,他没有亲人了。娘亲月姬被思无邪带走不知所踪,魔域的迅速落败皆因他的命轮,他也没脸下去见外祖父,无论生或死,他永远是孤单一个人。
所以哪怕陨落,也没人等着他。
白夜有意把话说重,他瞥了眼失魂落魄的青年,嘴上仍是不饶人。
“你若是真想赎罪,那就活下去吧。”
“我没有资格替死去的人们原谅你,更没资格宽恕你的罪过。本君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昭明留给你。”
“望你此后,心如此剑,好自珍重。”
之后发生的事无颂便有些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神君大人比他想的还要更厉害。不但引下了足以灭世的天雷,成功诛灭绝大部分邪祟,就连危不渡也被斩于最后的天地一剑。
可白夜再也不会回来了。
混乱的时空破碎又重叠,滔天的无妄之海失控,巨大洪流席卷而来。无颂只来得及将最后的力量做成结界,附着在那群最后残存着的人们身上,而后他就晕了过去。
一睁眼,就是十年前。
昭明是如此尽忠职守,它护着无颂从十死无生的乱流中逃出生天。哪怕上面属于白夜的神力耗尽,也以剑身融入躯壳,成了无颂光明无垢的心。
一颗沉甸甸的,原本不属于他的心。
无颂痛苦又迷茫。
他连神君大人最后的嘱托都没做到,他没保护好那些人,更没完成改写未来的任务,他好没用。
他好没用啊。
“咳咳……咳……”
他缩在青桠怀里,挣扎着痛苦着,完全忘了自己还在昆仑,还有另一个殿下正与他对峙。无颂沉浸在无边的悲哀与绝望中,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青桠胸前衣襟,血沫从不断开合的唇瓣中吹出,他痛得痉挛。
天道诫纹明明灭灭的收紧,就连惨叫都无法发出,恍然间感觉浑身的皮肉都在烧焦变形。他无声地呜咽着,下意识以蜷缩来对抗这非人的苦楚。
昏过去就好了,昏过去就好了……
看来无论是哪个无颂,应对病痛的方式都那么朴实无华。
“无颂?无颂?能听清师叔说话吗!”
“哎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比另一个无颂大不了多少的银毛小团剧烈抖颤在他怀里,青桠差点没抱住。他试探着唤回这孩子的一点意识,可无颂缩得死紧,咬着牙兀自把血往回咽,什么话都听不清。
“看看你做的好事!”
白夜还在那思索为何昭明会在此人身上,只听得青桠一声怒骂。殿主大人气的脸红脖子粗,双目喷火,倘若不是怀里还有人,怕不是能按着白夜打,
“我就不该让你来!白夜,什么时候你才能改改那二话不说就要动手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