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是第十日到的京城。

他赶了十天的路。一个在殿里守了一辈子、连门都不怎么出的老人，走了三千里的沙路，进城时，那身旧袍子上全是灰，脸晒得脱了皮。守门的兵拦了他一下，被他的眼神一看，硬是没敢再拦。

姜清见着他时，愣了一瞬。

"您怎么来了？"她上前扶他，"殿……殿不用守了？"

"殿有殿的规矩，老夫有老夫的规矩。"玄微抖了抖袖子上的灰，坐下，先端详了她一会儿，"你瘦了。光也淡了。"

姜清苦笑:"长老，别说这个了。您信里写的那块'蚀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玄微没急着答。他喝了两杯温水，缓过来，才开口。

"井底那东西，三百年前封不住的时候，是几位老祖宗用自己的身子，把它压在井口的。"他说，"压下去之后，井口边结了一层壳，是井气与老祖宗的力'顶'出来的，只剩巴掌大一块。那块东西，就叫蚀石。"

"它能克神裔之力？"

"相克。"玄微说，"井气给你们力量，蚀石是井气的对头。你放金光，它就把金光吃掉。你放得越多，它吃得越顺。所以老夫在信里跟你说——你越用，越弱。"

姜清坐在那儿，慢慢把这句话消化了。

"那就别硬拼。"她说，"绕开它。"

玄微摇了摇头。

"绕不开。"他说，"因为赤勒要的，从来就不是西北。"

姜清抬起头。

"你以为他们陈兵十万，是想攻下边关？"玄微看着她，"错。他们是想把'井'打开。"

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开井有三样东西。"玄微伸出三根枯指，"一，井边那块蚀石——他们有。二，井的方位和时辰——他们这些年在西北，年年使疫，就是在试。三……"

他顿住了。

"三是什么？"

"圣女的血。"玄微说，"井口那层壳，是靠着历代圣女的血脉封的。要开，也得用同样的血脉去引。三百年来，叛支试了很多回。他们缺的，从来不是力气，是那一滴血。"

姜清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说话，顾洲先开口了。他声音很冷:"所以赤勒这三年在西北试疫，年年不断，等的不是攻下大燕，等的——"

"等的就是她。"玄微看着姜清，"皇后，他们想让你，自己走到井边去。"

御书房里，静得可怕。

姜清坐在那儿，没动。她想起死水圣殿那幅画，那被凿掉的半张脸;想起母亲的手记最后一行——"别学娘，别用那口井"。她原来以为，那是母亲劝她惜命。现在她明白了。

母亲劝的，是别走进那个局。

"这个局，破不了吗？"顾洲问。

"能破。"玄微道，"不去，就是破了。"

"不去，西北就没了。"姜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