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这才想起来,这小子在宴会上还忽悠赵云教他骑射来着!他打量了刘禅一眼,看他只到自己腰际的身高,怀疑道:“你这小身板可以吗?”
居然小看他!刘禅“哼”了一声,“当然可以!阿父等着看我骑马吧!”
刘备哈哈大笑,“好,我答应你了。看你什么时候能学会!”
……
与此同时,府库那边的刘巴正忙得焦头烂额。
建安十九年秋,成都的府库状况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
一塌糊涂。
刘备入蜀之后,虽然接收了刘璋留下的库藏,但战乱期间府库被乱兵哄抢过一波,后来又紧急征调了大批物资犒赏三军,再加上益州原本的钱法就混乱不堪,库房里各种钱币堆得跟垃圾山似的。
刘备采纳了刘巴的建议,开始铸造直百钱。
直百钱这东西,名义上一枚当一百枚五铢钱用,但实际上它的含铜量也就五铢钱的四五倍。
这是典型的虚值货币,朝廷用少量铜铸出高面值钱币,再用这些钱币去收购民间的物资,相当于变相征税。
刘巴提出这个方案也是无奈之举。
益州刚定,府库空虚,物价飞涨,不搞点非常手段根本撑不下去。
刘备批准之后,第一批直百钱已经铸造出来了,现在正堆在府库里等待清点入库,分发各官府使用。
问题就出在清点上。
直百钱是新铸的,成色不一,大小也有细微差异。
五铢钱是旧钱,流通多年,磨损程度各不相同。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私铸钱掺杂在里面,有些轻薄得像铁片,一掰就弯。
清点这些钱币,需要吏员一枚一枚地看,一枚一枚地数。看大小和成色,把不合格的挑出来,合格的计数入库。
整个府库里堆了上百万枚铜钱,吏员们从早数到晚,眼睛都数花了,手腕子都数酸了,一天也清点不出多少来。
刘巴站在府库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吏员们,忍不住叹气。
“刘掾,”一个吏员从库房里出来,额头上全是汗,“今天上午清点了三万枚五铢钱,其中品相合格的两万六,破损的三千,私铸的一千。”
刘巴接过账簿扫了一眼,叹了口气,“太慢了。照这个速度,这批钱清点完要多久?”
吏员算了算:“大概……还得一个月。”
一个月。
刘巴觉得头更疼了!
他现在身上担着好几个差事,蜀郡太守、尚书令,还要兼管财政。
益州的赋税、粮草、军饷、官俸,样样都要从他手里过。府库清点拖一个月,后面的所有事情都得跟着拖。
他熬了好几天,都快要住在府库了!
可他也没办法。铜钱这种东西,又小又多,除了人眼一枚枚看、人手一枚枚数,还能有什么办法?
“继续清点,”刘巴挥了挥手,“让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吏员应了声,正要转身回去,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侍卫,手里抱着两块木板。
“刘掾!”
刘巴转头,“什么事?”
“主公有东西送过来,”侍卫把两块木板递上,“说是公子做的,叫‘钱板’,给府库清点铜钱用的。”
刘巴愣了一下。
公子做的?阿斗公子?
他接过两块木板,低头看了看。板面上密密麻麻凿满了凹槽,排列整齐,做工精细。但他一时没看出这东西跟数钱有什么关系。
“怎么用?”刘巴问。
侍卫解释了一下,刘巴脑子活,立刻就明白了。
他从旁边的钱堆里抓了一把铜钱,试着往板子上一撒。
铜钱哗啦啦落在木板上,有些嵌进了凹槽,有些歪在一边。刘巴伸手一抹,多余的铜钱被扫掉,凹槽里的铜钱稳稳当当卡着。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数了数凹槽的数量,一共五十道。
“五十枚一板……”刘巴喃喃道,抬头看了看堆成小山的铜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板。
他忽然精神一振!
刘巴对吏员吩咐:“拿两百枚铜钱来,已经清点好的。”
吏员很快搬来两串铜钱,每串一百枚。刘巴把铜钱拆开,哗啦啦全倒在桌上,然后拿起钱板,一板一板地数。
第一板,五十枚。第二板,五十枚。第三板,五十枚。第四板,五十枚。
四板,总共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两百枚铜钱清点完毕,分毫不差。
刘巴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手里的钱板,好一会儿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