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摇摇头,“一开始也没什么大事做。主公那时候兵马不多,我能做的也就是帮他打理文书,整理户籍,跟个普通文吏差不多,后来才开始出谋划策。”
刘禅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原来那些在后世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故事,其实都有最朴素的版本。
诸葛亮不是一开始就光芒万丈,他也是从整理账本、算算粮草这些最基础的事情做起,一步步让人信服的。
“那博望坡呢?”刘禅又问:“听说是先生定下的计策,一把火烧了曹军的粮草!”
诸葛亮这回倒是没有谦虚,点了点头,“那一仗确实是我出的主意。不过能打赢,还是靠将军们带兵冲阵,还有你阿父亲自坐镇中军。计策再好,没有能打的兵将,也是白搭。”
刘禅听得直点头。
聊着聊着,饭已经吃了一半。黄月英看刘禅光顾着说话,碗里的菜都没怎么动,又给他添了一勺葵菜羹。
“阿斗,别光顾着问你先生,先把饭吃了。”她说。
刘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低头扒了几口饭。
吃了几口又抬起头,看了看黄月英,忍了忍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伯母,您当初是怎么跟先生认识的?是媒人介绍的,还是——”
黄月英眉毛一挑,“你想问什么?”
刘禅嘿嘿一笑,“我就是好奇,像您这么有才学的女子,先生是怎么把您娶回来的?”
黄月英被他这个说法逗乐了,大方地说:“不是你先生娶我,是我阿父找的他。”
“啊?”刘禅愣了一下。
“我爹跟你先生的岳父是旧识。我阿父见过他几面,觉得这年轻人有才学有志向,就主动找人说合了这门亲事。”黄月英说得云淡风轻。
刘禅举着筷子感叹:“真是缘分天注定!”
黄月英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出声来,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赶紧趁热把饭吃完。”
剩下的时间里,刘禅一边吃饭一边又缠着诸葛亮问了些南阳的旧事。什么隆中结的橘子甜不甜啊,院子里有没有养鸡啊,冬天冷不冷啊,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问题。
诸葛亮倒也没不耐烦,刘禅问什么他答什么,语气始终不紧不慢的。
黄月英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上两句,有时候是补充细节,有时候是拆诸葛亮的台。
比如刘禅问诸葛亮在隆中的时候会不会自己做饭,诸葛亮说会,黄月英就补了一句“会倒是会,就是煮出来的东西跟饲料似的”。刘禅问先生酿不酿酒,黄月英又说“酿过一次,酸得连猪都不喝”。
被拆台的诸葛亮也不反驳,只是默默夹菜。
刘禅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这顿饭吃了快半个时辰,桌上的菜差不多见了底。那碟凉拌苦笋被三个人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汤汁。
刘禅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时间确实不早了,再待下去就太没眼色了。
他从坐席上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朝诸葛亮和黄月英行了一礼,“先生,伯母,今日承蒙款待,阿斗受益匪浅。天色不早了,我先告辞,改日再来请教!”
诸葛亮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黄月英站起来送他,“阿斗,那苦笋的法子,我改天也让厨房试试。要是做成了,下回你来尝尝我做的。”
刘禅眼睛一亮,“好!伯母要是有什么改进,一定告诉我!”
黄月英笑着应了,又帮他把带来的食盒收拾好,“这个给你带回去,空的,下次别带东西了,人来了就行。”
刘禅嘴上答应,心里琢磨下次带点别的。他接过食盒,带着小六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诸葛亮坐在案后,手里端着茶杯,正看着他。黄月英站在旁边,朝他挥了挥手。
刘禅咧开嘴笑了笑,一溜烟跑了。
等刘禅走远了,黄月英才转身回到屋里,在诸葛亮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
“阿斗挺有意思。”黄月英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年纪小小,说话做事就有模有样的。”
诸葛亮端着茶杯没说话,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黄月英又评价:“主公仁厚,你缜密,他是务实。”
“他画的图纸很细致,”诸葛亮终于开口了,“标注清楚,逻辑分明,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确实难得。”
黄月英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明明也很喜欢,怎么不多夸夸他?”
诸葛亮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孩子还小,夸多了容易自满。”
黄月英笑了一声,“你对谁都是这个态度。不过我看阿斗这孩子,不是那种夸两句就飘的性子。”又感慨:“主公有这样一个儿子,算是后继有人了啊!”
诸葛亮不置可否,端起茶杯,把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