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了片刻，手掌被铁镐握柄磨出的微微发红正在消退，然后她继续弯腰下镐。第一百一十块、第一百二十块、第一百三十块、第一百四十块，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每一块都带着地底深处的余温。日头升到中天的时候，她数到第一百四十三块，停下来靠着岩壁坐了一会儿，从指环里取出一块全麦面包和一条肉干，就着水壶里的凉水慢慢吃了。

正午的日光从头顶直直地铺下来，岩壁的影子完全消失了，地面的碎石堆被晒得滚烫。她靠着岩壁歇了大约一刻钟，耳朵里还残留着铁镐敲击岩面的回响，手腕的酸胀感正在缓慢地消退。然后她站起来继续。

午后的日光从头顶偏西了一小段弧，她的影子在碎石堆上从短变长，脚边的碎石堆已经被清理过的矿渣和散落的碎晶石屑覆盖了一层。岩壁上的矿脉正在逐段变浅，从开始的满壁赤红逐渐变成嵌在岩层中的暗红色带状纹理，颜色越往深处采越均匀。

她数到第两百块的时候停下来灌了几口水，然后又继续。两百一十、两百二十、两百三十、两百三十五——数到第两百九十五块的时候，日头已经开始西斜了。

她把铁镐从岩缝里抽出来，靠着岩壁坐了一会儿，打开面板数了一遍白天采到的熔火岩晶，正好三百三十五块。加上昨晚那一百六十八块，总数到了五百零三。

暮色从东边漫过来，暗红色的矿脉在暮光中泛着比白天更深沉的光泽，像一整条被落日重新点燃过的矿脉沿着岩壁的走向缓缓延伸。

她从指环里取出一份晶纹肉排，就着水壶里的凉水慢慢吃完，饱食度拉回八十以上之后，体力开始缓慢回升，身体正在把一整天的体力的消耗缓慢地补回。

她重新举起铁镐，在暮色中继续开采。晚上的开采速度比白天略慢一些，铁镐与晶石碰撞发出的声响在夜色中比白天更清晰，金属撞击岩石的清脆响声在灌木丛之间回荡，又被风声裹着带向远处。

她继续沿着白天的矿脉走向推进，暗红色的晶石在铁镐底下逐块脱落，每凿下一块她就收进系统背包，在夜色中保持着恒定而稳定的节奏，让身体适应夜间的低光环境，靠触感和经验来判断裂隙的位置和深度。

晶石与岩层的分界在夜色中不再像白天那么明显，但通过铁镐传递回来的震动反馈，她能分辨出晶石层的厚度和走向，清脆的回响是晶石，沉闷的是岩层，两者的交界处就是最佳的下镐位置。

她把每一块晶石都从那个交界处完整地撬下来，避免在靠近岩层的过程中损坏镐尖。两个半时辰之后，她把铁镐从岩缝里抽出来，靠着岩壁坐下来，把今晚新采到的熔火岩晶清点了一遍——一百六十五块。

她低头盘算了一下，昨晚168块加上今天白天335块加上今晚165块，一共668块。这座矿脉的储量是约800块，减去668块，还剩132块。

明天早起再挖两个时辰就能全部挖完，然后去东南方向探索遗迹，再使用回归卷轴回青岚屿。

她把铁镐收好，靠着岩壁坐了一会儿，夜风从灌木丛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一丝极淡的硫磺余味，那是矿脉被翻开之后残留在地层中的气味，在夜色的降温过程中变得更加清晰可辨。

她钻进睡袋躺了下来。帐篷的内壁在辉光石的微光中泛着浅灰色的光泽，夜风偶尔会穿过岩壁的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一首没有歌词的野外夜曲在暮色中反复播放。

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帐篷外只余下风声和灌木丛叶片相互摩擦的沙沙声响。苏晴雪躺在睡袋里，盯着帐篷内壁的浅灰色布面，白天的铁镐敲击声似乎还在手腕的肌肉记忆里残留着，指节微微发酸，但没有到影响握持的程度。还剩132块熔火岩晶，明天早起两个时辰就能清完，然后往东南方向走一个时辰，去那个罗盘指向的地上遗迹。

她把明天的事情在心里排了一遍：早起挖矿、清完矿脉、出发去遗迹、清理狡面狐、开宝箱、用回归卷轴回青岚屿。排完之后，还有一件事她没有想清楚。那座遗迹在地图上是一个点，但它的内部是什么样子，是多大，里面除了宝箱还有什么？狡面狐只是守着入口的，遗迹深处会不会有别的东西？她脑子里转了一遍，没有确切的答案，但她至少能问一个能让明天的行程更清晰的问题。

她翻了个身，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明天去海岛东南方向的地上遗迹探索，需要做什么准备？”问完之后她闭上眼睛，等着明天清晨情报系统给她一个能让行程更清晰的答复。帐篷外的风还在吹着，穿过灌木丛叶片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她听着那些细碎的声响，在满耳的夜色中慢慢沉入了睡眠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