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校长没有回复,只把手机倒扣过去。
“每天不用坐班。”
“可以。”
林清禾沉默了。
她本来准备了整套拒绝话术,对方却把她最担心的路一条条让开。像蓄力挥出去的一拳,落进一团棉花里。
“你可以回去考虑。”校长说。
“不用。”她低头再次看向材料,“一个月。”
走出办公室时,夏晚还沉浸在那段关于“先发生,再寻找意义”的话里,林清禾却忽然停在楼梯口。
“我刚才是不是答应了?”
“答应了。”
“什么时候?”
“‘一个月’。”
“我以为那是在威胁他。”
夏晚没忍住笑。
林清禾站在走廊里,望着院中被修得秃了一半的香樟树,幽幽叹气:“我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拒绝别人之前,总想先帮他把问题想明白。”
夏晚说:“可你刚刚很耀眼。”
“耀眼有什么用?”她慢慢往楼下走,“耀眼的人也要上班。”
中午三个人在食堂碰见。林澈听说姐姐只用二十分钟便把“坚决不接工作”谈成“一个月试用”,并不惊讶,只把她餐盘里不爱吃的胡萝卜夹走。
“你早知道?”林清禾问。
“知道什么?”
“我会答应。”
“你昨晚看材料看到一点。”
“那是职业习惯。”
林澈嗯了一声,显然没信。
夏晚坐在旁边,第一次看清这对姐弟的相处方式。他们很少说关心,也不热衷追问;林澈会记得她不吃胡萝卜,林清禾会在他忘带饭卡时自然地替他刷,却谁也不说谢谢。
“对了,”林清禾像随口想起,“周校长和周予是不是都喜欢桥?”
林澈筷子停了一下:“姓周的人不能喜欢桥?”
“可以。就是觉得巧。”
夏晚还没听懂,林澈已经低头吃饭。窗外一群学生跑过,笑声把这个问题暂时盖住。伏笔从来不会在出现时自报身份,它只是先混进生活里,等很多章以后才被人想起。
饭后,林清禾收到周予的消息:拒绝成功?
她回:成功了一半。
对面问:另一半谁替你答应的?
她停在食堂台阶上:我高尚的人格。
周予:说人话。
林清禾:手欠,翻了材料。
他发来一个句号。她从那个句号里读出“果然”,却没有问他为什么连自己会在哪里心软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