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缨待她亲如姐妹,她却为了争宠,害死了糜缨肚子里的孩子。
糜缨是商贾女,行事端庄大方,她羡慕她。
幸而刘备对她一向更为喜好,大概不过是因为她长得美。
但美色又能撑几时呢?
女人到最后都是要靠孩子的。
那时甘梅还没有怀阿斗,若是糜缨先生了男孩,就是长子。
甘梅是个传统的人,她害怕。
两个女人服侍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和谐?
她用香害得糜缨小产,从那以后,连子嗣都难得。
但不管是被吕布囚禁,还是在曹营被折辱。
三千里路云和月,是糜缨牵着她的手走过来的。
而不是刘玄德。
主君在生死面前,只是一次又一次弃她们于不顾。
若不是关羽,当年在小沛她就命丧当场了。
甘梅真的后悔了。
在糜缨死后,这种自厌自弃的心理几乎达到了顶峰。
糜缨就这样壮烈英勇无私地离她远去,她有何面目再活下去!
刘备安慰她道:“梅娘,这不是你的错!”
甘梅的眼角几乎落下了血泪,“主君,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是的,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甘梅突然笑了一声,阴森森的,“对,你知道却没有怪我,主君是爱我怜我!”
她忽然侧目直勾勾地盯着刘备,“可主君当年为何要送我香料,还说会让人见红?”
若不是那香料勾起她的恶意,或许她没有那个胆子害死糜缨的孩子。
刘备一愣,反驳道:“我只是提醒你,不可带到缨娘的跟前。”
“是这样吗?真的只是这样吗?”她愣愣地说。
刘备心疼地看着甘梅,“梅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让你以为是我的错,你可以好受点,那你就怪我吧。我不该把香料给你的。”
刘备不敢细想当年隐秘的心思。
他哭了,他喜欢甘梅,毕竟是陪他最久的女人。
至于糜缨,他完全是为了糜家的支持才会娶她。
情义稀薄,糜缨对他更是淡漠。
至于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他说不上喜欢,但也没有到想杀害的程度。
他只是递出了一把可能会捅向糜缨的刀。
甘梅红着眼在梦中痛哭忏悔,他又怎么会忍心责怪。
一笔烂账罢了,没想到让甘梅郁结于心这么多年。
女人的世界啊,就是这么狭窄。
多少活人尚朝不保夕,甘梅却为一个不存在的孩子痛哭。
他的心满是怜惜,尽管现在的甘梅已经不美了。
瘦骨嶙峋,但依稀可以看见年轻时候的姿色。
白玉美人,让人看一眼便失了魂。
刘备怎么可能不爱她呢!而且又那么善良,还懂事听话。
不过做了一点点错事,就担惊受怕了那么久!
还真是可怜的女人啊。
也很愚蠢。
女人就是这样的不经事。
平添了愁绪。
他温声道:“梅娘,怪我吧,都是我的错,只要你能好起来。”
甘梅憔悴的面容更是一片灰白,原来一切真的都是她一个人的错。
她泄了最后一口气,怨恨怀疑的面容又变成了那个温婉的白玉美人。
她柔情似水地说:“主君,请恕妾身以后不能再陪着你了。妾身走后,主君可另娶新妇,只是希望主君一定要善待妾身的孩子们,莫要再弃了她们。”
她看向桌面上的药箱和药碗,又道:“尤其是照君,她——很好。”
“梅娘,你在说什么傻话,你会好起来的。况且那是我们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弃了她们呢?”
甘梅眼眶湿润,那就好。
她在昏昏沉沉间仿佛又看见了糜缨,缓缓地伸出了手,低低地喊了一声,“姐姐。”
刘备只觉得背后发凉,头皮发麻。
甘梅笑着闭上眼,垂下了手。
刘备瞬间上前,接住下垂的手,痛呼:“梅娘。”
刘拂听见屋中的动静,急忙冲了进去,按上甘夫人的人中,已然没有气了。
她怔怔地跌坐在床边,看刘备悲伤的哀嚎。
翌日,荆州城中扬起了白布,军士处皆挂孝致哀。
一个青衣郎中驱车赶到荆州的时候,正好全城缟素。
他心中一叹,上前拜访,自称华佗旧友,是来找刘拂的。
刘拂走出门一看,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绺长须垂在胸前,肩上挎着一只旧药箱。
“这位先生因何找我?”她问道。
他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在下张机,字仲景,南阳人。女郎前几日来信,说母亲身患心疾和疟疾,找华佗兄。他现在身在蜀地,我是他旧友,本想来替汝母诊断一二。”
刘拂看着他那张清瘦的脸,脑子里“嗡”了一下。
张仲景,医圣张仲景,《伤寒杂病论》的张仲景。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道:“张先生……我娘她已经……”
张仲景轻轻叹了口气:“在下晚了一步,可惜我多年研究疟疾,刚小有成效。”
“张先生,我母亲不是死于疟疾,而是死于心病。”
张仲景微微道了一声,“节哀。”
刘拂拱手道:“多谢先生千里迢迢赶来,师父的朋友,便是我师叔。先生若是无事,可在此地小住几日。”
张仲景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在来的路上听闻,女郎也有治疗疟疾的药方?”
刘拂点点头,“正是,刚好有些不懂的想请教一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