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下车子,走近车子,车窗下移,那短短几秒钟时间,她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想法——
她想自私地装作不知道江慈的方向有着持枪的杀手,骗这个好心停下车的陌生人将她带去江慈的身边,毕竟她本来就是一个无比自私又利己的人。
可她想,也许这个人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人,可能还有小孩,如果他死了,他们怎么办,他们该有多痛苦和绝望,而这样的无妄之灾是源于他好心停下车企图帮助一个孤零零在路边求助的女人。
也许他不会出事,可一旦他出事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历史最公平的地方就是所有事都只发生一次,且机会均等,发生了就不能回头。
她不敢赌,赌输了她一定后悔。如果她将实情交托,他可能就不愿意带她去救江慈,江慈出事她也会后悔,可是这两个后悔是不一样的。
最终她选择将她所知道的情况告诉开车的男人,因为没有人有义务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她的赌注。
她告诉车里的人可以不必带她走,只需要借个手机她打电话就好,她需要联系警察去救她的丈夫——她的爱人。
如果她的幸运可以用在江慈身上就好了,她坐在车里去往江慈的方向的时候她想把她这一辈子所有的幸运都给他,只求他不要出事。
如果上天需要她的其他任何的东西也可以,她只求他不要出事。她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从来没有,仿佛这辈子所有糟糕的经历一次性发生在她身上,她也不会如此害怕。
她应该把那个菩提子还给江慈的,他们都说那是护他的命的,不过他们也说,江慈是有廿七年岁的谶言的,如果谶言是真的,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的,他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她此刻如此笃定地相信着这些科学无法解释的语言,甚至虔诚地向一切神明祈求。
尽管她心里清楚明白且理智地知道,所谓的幸运转换,所谓的谶言,都是狗屁,在意外面前一切都得靠边。
他们是听着警笛声追上江慈的,姜辞突然觉得她在壹悦的体能训练属实做得不错,比警察更先一步下了车,比警察更快一步见到了中枪的江慈,她不知道枪打到了他哪里,只知道他的眼睛紧闭着,她抱着他的时候他还是热的,她手上的鲜血还是热的。
警察过来拉开了她,她脑子空白一片,嘴巴机械地自证身份,“他是我老公。”
然后是救护车的警笛声,走动的白色的身影,蓝色的担架,毫无抵抗力任人摆布的江慈,没有了灵魂的她站在一旁看着一切,又看不见一切。
天色近暮,深紫一片从头顶延伸到远处,地平处镶着橙红色的金边,像是微弱的希望,微弱得马上就要消逝,可她想奉献她所拥有的一切去挽留。
上了救护车,确保他们的周围有医护人员之后,她才清醒过来,将江慈的身体情况向他们交代——
岛上没有足够的医疗条件处理江慈的情况,所以他们需要坐船离岛。
在手术同意书签上她的名字的时候,她第一次这么感恩她拥有这段婚姻,她是他合法的,有资格为了救他的命而签字的妻子。
剩下的,她能做的,只有蹲在手术室外,等待。
身边蹲下了一个人,一瓶矿泉水递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身边一直跟着一个人。
那个被她拦下车的人,那个让她相信人性之善可以驱使一个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陌生人的人。
“喝点水,然后去把手洗了吧,等你丈夫出来——应该也不想看见你这么狼狈的样子。”声音平静且柔和,不仅让人听着舒服,更让人没由来地安心。
“谢谢。”她接过水,同时看向他,“谢谢你。”
刚才他送她去找江慈的时候,她的眼睛根本无法识别他的脸,他始终一团黑影一般的存在。而此刻她才真正看清了他的面貌——一个帅气的男人。皮肤白皙,脸色红润,五官干净,鼻子很优越,高而立体,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极具吸引力,身上那股温和的气息很像许望,又比许望少些冷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已婚的身份,尽管这个男人气质温和,刚才又这么无私地带她去找江慈,甚至陪着她来到了医院,但她心里莫名地对他有些抵触。
也许是因为她本身对一切莫名而来的好意都带着天然的怀疑的情绪。所以她没再去深思自己那股抵触的情绪。
“不客气,我只是看你一个人情绪不太好,丈夫出了事,身上又没有手机可以联系人——我这也算是帮人帮到底。”他在解释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