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瑟把灵力往刀尖上倾注，一点一点推着刀刃往里走。皮肉被钝器压开的触感顺着刀柄传上来，她盯着刀尖没入的位置，仔细咂摸了一下：“应该是更弱了。”

秦知勾了勾唇，摇了摇头：“不对。是更强了。”

话音刚落，颜瑟就看见刀尖上爬出几丝细纹，像冰面开裂似的，一寸一寸往上蔓延。她瞳孔缩了缩。

“你刚刚觉得我的防御变薄了，实际上，是我拉伸了灵力局部的延展性，故意引你把刀捅得更深。你捅得越深，灵力消耗就越大，看着是往里进了，实际上是陷进了更深的沼泽。”

秦知不紧不慢地讲着，像在课堂上给学生解一道难题，“我只需要把延展性瞬间撤回，你的武器就会被立刻搅碎。明白了吗？”

颜瑟盯着刀尖上蔓延的裂纹，脑子里转得飞快。

她忽然撤了往刀尖上硬顶的劲，把灵力从刀刃正面抽回来，顺着那些裂纹的缝隙往里渗，像水渗进泥地似的，一点一点往深处绕。

秦知的灵力延展成网状，她就沿着网的丝线把灵力盘上去，缠一道，再缠一道，直到两股灵力搅成一团，然后她握住刀柄，狠狠拧了一下。

秦知的目光动了一瞬。

他没再压制，灵力骤然一收，整把军工刀“啪”地碎成了几截，刀片崩了一地。

“你！”秦知瞪了她一眼，那表情说不清是赞叹还是气恼，憋了两秒，到底还是笑出了声，“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一个初学者，竟然敢跟一个灵力高出你不知多少倍的人搭建灵力锁，你还真是——”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真是个天才。多少人十年八年都学不会的灵力锁，你几分钟就摸明白了。不愧是我选定的继承人，做得好。”

夸完了，秦知还是板起脸叮嘱了一句：“灵力锁属于灵力能量脉络深度缠绕的技能。灵力强的人对弱者使用，可以轻易搅乱对方体内的灵力；灵力弱的人对强者使用，除非有极强的精神力和对灵力极其熟练的运用，不然很容易被别人顺藤摸瓜反击，最后爆体而亡。”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重了几分，“没有把握，以后不要轻易用。”

颜瑟仿佛没听见后面那截警告。她盯着地上碎掉的刀片，眼里亮得有些过分，像小孩头一回见着烟花似的，满是痴迷。“我可以再试一次吗？”

秦知下意识就想拒绝，然后好好把人训一顿，让她知道天高地厚。可对上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心忽然软了一下。

秦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敏而好学，做父亲的该欣慰才是。磨灭了孩子的积极性，反倒不美。

秦知想了想，点了头：“只可再试最后一次。而且你一定要量力而行，绝对不能强迫自己硬撑，知道吗？”

颜瑟点了点头，从地上捡了根还算直溜的小树枝，重新点在秦知胸口。

她闭上嘴，沉下心，灵力从丹田提起来，分成细细的丝线，从树枝尖端渗出去，先探，再分解，感知秦知胸口那层灵力屏障的纹路。

那东西密得像织锦，经纬交错，严丝合缝。她耐着性子，找到灵力网的缝隙，一根丝线一根丝线地缠上去，缠一圈，撬一下，再缠一圈，再撬一下。

没反应。

颜瑟感觉自己像一根细柳条想去撼动一条钢筋，撬了半天，对方纹丝不动。

她挑了挑眉，往树枝里多灌了一成灵力，再搅，还是没反应。

她咬了咬牙，两成，三成，一股一股地往里加，柳条慢慢变成了钢丝，再变成钢索，一圈一圈地往钢筋上缠，缠得密密匝匝，然后猛地一拧。

那根看上去撼动不了的钢筋，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秦知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做得不错，以后多加练习一定能——”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颜瑟还在往里灌灵力。那根小树枝上传递过来的力道没减反增，一圈比一圈缠得更密，拧得更狠。

颜瑟口鼻里开始往外渗血，先是鼻尖底下洇出一小片红，然后嘴角也淌下来，滴在领口上，可她的手没停，树枝尖还在往里顶。

“够了！”秦知脸色骤变，呵斥出声，“这已经快到你的极限了！再这样下去，你的心脏和经脉都会受伤！”

颜瑟没理他。她嘴角甚至翘了一下，血疯狂外涌着，顺着下巴滴到石地上，啪嗒，啪嗒。

她知道自己撼不动秦知，正因为知道撼不动，她才敢把所有的筹码往上压。压得越狠，缠得越深，以此来尝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秦知这回是真急了。他怕的已经不是自己受伤，他怕的是这个好不容易等来的继承人把自己活活玩死。

这层灵力锁被颜瑟缠得太深了，他要像刚才那样轻轻巧巧地碾碎已经做不到，只能咬着牙，把自己跟颜瑟灵力缠在一起的那部分屏障从内部硬生生震碎。

“噗——”

两个人同时呕出一大口血。

秦知被震得往后一仰，蛇身都松了半截，他气得张嘴就要训斥。

“扑哧——”一声皮肉破开的闷响，忽然在洞窟里荡开。

秦知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

胸口正中央的位置，一根削尖的竹子从里面刺了出来，竹节上沾着碎肉和暗红的血，竹尖上还挂着细细的血珠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润泽的亮光。

那根竹子是从他身后刺入的，穿透了整个胸腔，从前胸透出来的这一截，足有半尺长。

秦知的嘴唇动了动，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他下巴的线条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向颜瑟，眼里那股慈和的笑终于碎了，底下涌出来的东西复杂得搅成一团，有震惊，有茫然，竟然还有一丝荒诞的欣慰。

颜瑟把手里剩下的半截树枝往地上一丢，抬起手背蹭了蹭鼻血，冲他咧嘴一笑。

“多谢秦家主不吝赐教，我同样还你一课。”她歪了歪头，血糊糊的嘴角弯出一个明晃晃的弧度，“永远不要轻视任何人，你口中的废物，很有可能就是要你命的人？”

说着，她抬头看向秦知身后，笑着抬了抬下巴，“做得不错，秦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