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妍一降临，聚集的男男女女便不敢造次，慌忙松开手，去跪坐在各自位置。
“见过长老。”
“起来吧。”紫妍剔了剔寇丹指甲，撩起衣袍坐在台阶中央紫藤椅，翘起二郎腿，很拿腔调：“昨日我们门派加入许多新人，既拜入合欢宗就是我宗门亲门弟子，是一家人，本圣女希望所有弟子相亲相爱，一视同仁，听清楚了么？”
“谨听圣女教诲。”
每人面前摆放一张案台，案台上放着一本拇指厚的蓝色秘籍，书封上用毛笔写着——《合欢宗修炼手册》。
林雪安翻开，面前忽地飘过一条鹅黄水袖，隔壁同窗女子笑意盈盈望着他，眼睛月牙似的。
“你叫林雪安？”女子扎两条麻花辫，三庭五眼与紫妍有三分相像，不同的是紫妍五官更锋利，女子较柔和。“我叫安乐。”
“安乐。”林雪安礼貌应答。
“你是剑修？”安乐歪头，两手托腮，好奇问道。
“不是。”林雪安摇头，“我是灵修。”
“灵修啊，”安乐语气有些失望，不过很快调整好，葡萄大的眼乌亮：“我有一个朋友先前差点拜入你们苍青山剑派，苍青山与合欢宗差别大么？不都是几个山头，许多弟子，一个掌门。”
如若按安乐的说法，的确没有区别。
林雪安顺口一问：“你朋友最后为何没拜入苍青山？”
全世界修炼手册都一样枯燥，在御灵派时为了筑基他恶补了好几本也没有一点用，要是他知晓是谁编的一定给他个差评。
周围人东倒西歪，鲜少有人正经直着腰温书，要么跟同桌交头接耳，要么趴桌子睡觉。
紫妍懒得管，她早就深谙这群人的德行，一讲到理论知识没一个听得下去，一个个的一门心思在找个修为高俊秀的道侣身上。
随他们去了，不闹事不眼瞎找个人渣回来她都睁只眼闭只眼。
“谁知道呢，不过他说还好没去，不然就遇不到我了。”安乐两颊泛起红晕，少女怀春，心思藏也藏不住。
翻书的手一顿，林雪安合上手册，彻底没了心思看书。
他转头认真看向安乐，眼珠一眨不眨：“你说的朋友是你道侣。”
“不是。”安乐低眉，道：“我们还没结契。合欢宗历任圣女有规定，结契要经过长老议会同意。”
言外之意就是，用他十年看话本经验，林雪安一秒猜中：“长老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唉。姐姐自从知道我和他的事，整日盯着我，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安乐叹息，“你们苍青山有这种规定么？门内仙尊长老不允许随意与人结契。”
“没听过，应当是没有。”林雪安话没说完，被安乐打断。
“我决定了，我要拜入你们苍青山！”
林雪安欲言又止，“你是圣女，也可以另投他们么？”
“为何不可。”安乐神情天真，似乎早有预谋：“他想从剑修，我随意。我想请你帮我引荐苍青山长老，以我后任圣女的天资，想必入你们苍青山不难。”
林雪安本来只想听个八卦，并不想卷进去。
安乐看出他的拒绝之色，从心口掏出一个黑檀盒。
“这是情蛊。”林雪安脱口而出。
安乐狐疑，“情蛊乃我宗门圣物，你如何知晓？”
“……”
“书里看到过。”
安乐自豪挺起胸脯，把情蛊推给林雪安显摆，模样骄矜：“一般人呢，都抵抗不了我们合欢宗人的美貌，如果有，我们就略施风骚勾引，如果还不行，那只有拿出我们的秘密武器——情蛊。”
“被下情蛊的人不论先前对你感情如何，哪怕厌恶死了你，也会无可救药爱上你，为你所用。就算是再厉害的高手，也无法抵挡。”
林雪安反应平平，闻言勾了下唇角：“好厉害。”
“那是自然，普通弟子没有资格得此圣物，仅有合欢宗内门弟子才拥有此物，若是你帮我，这就是你的了。”安乐自认为拿出莫大的诚意，林雪安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可是他们合欢宗宗门圣物，有此物在身相比有一条全天下最厉害最忠诚的狗。
毫不夸张地说，曾经他有过给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下情蛊的机会，但他没下。林雪安心道。
这回自然也不会主动招惹事。
“谢谢你的好意，我只是苍青山最普通的弟子，平日鲜少见到师尊，不能为你引荐长老。”
“不识好歹。”安乐收回情蛊，眉眼恹恹，转回身子坐正，不再搭理林雪安。
林雪安努了努嘴，摸到手腕处冰凉坚硬的珠串。
水晶珠串忽明忽暗，银色的灵力在珠子间流转，不像云逸的木系灵力，倒像是水系灵力。
莫不是听到“情蛊”，误以为他要走歪门邪道吧。
“我没要。”连忙开口解释，他的声音很轻，小声嘀咕。
光芒越来越暗，听信了林雪安的否认，偃旗息鼓。
后背一阵麻意，林雪安感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在角落窥探，他回望过去，却只看到落叶被风吹过扬扬飘落。
是错觉么？
林雪安尚未辟谷，早课结束后一番打听总算找到了厨房。
厨房坐落在东边山路尽头，一间低矮的小木屋，烟囱冒出缕缕黑烟。
走近，林雪安嗅到一股糊味，撩开门帘。
“咳咳。”一个小少年捂着嘴，脸别开远远的生怕被熏到，往地锅底下塞进去一根木头。
轰——熊熊烈火烧的更旺，险些烧到头发，小少年往后趔趄，跌坐在地。
“你是来吃饭的呀？”他蹭了下脸，两道黑印蹭到脸颊，灰扑扑的。
终于发现那糊味的来源，林雪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少年误以为他默认，拍拍屁股起身，掀开地锅上的木锅盖。
轰天的水汽冒了出来，待烟雾散去，林雪安睁开眼，一股难以形容的咸腻气味刺鼻，里面盛了满满一锅的绿色汤汁，咕嘟咕嘟冒泡。
少年龇牙笑，贝齿如玉亮白，拿起铲子：“我给你盛一碗。”
林雪安望而却步，拦住少年动作：“不用了！”
饭是吃不了了，合欢宗的饭果然非同凡响，他看一眼就饱了。
“不好吃么？”少年低头自言自语。
“还好。”林雪安心软，违心道：“是我不太饿。”
少年顿时开心起来，“那你饿的时候再来。”
“好。”
依旧是违心之言。
是不指望能吃上饭了，林雪安肚子打鼓，方才一路走来路过丹房。
去拿些辟谷丹垫垫。
“你要什么？辟谷丹。”看守丹房的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姑……男子，长发被牡丹簪挽起，温婉窈窕，一开口嗓音粗犷无比：“那是何物？我这里只卖玉骨冰肌丹，容颜焕发丹，还有黯然销魂丹……你要哪一种。”
林雪安：“……”
“我还尚未筑基，辟谷丹就是让人不用吃饭的丹药。”
“有点印象。”厌芳翘起兰花指，眯起杏眸打量起林雪安：“你还未筑基？你道侣是谁，怎地如此虚弱。这样吧，我给你拿一些黯然销魂丹，吃了让人龙精猛虎，保管你第二日直冲金丹。”
说着，他从柜子底下拿出一颗黑金色丸子。外观上与不久前安乐给他看过的情蛊几乎无异，甚至能以假乱真，不过功效就大不相同。
还是不太能适应合欢宗奔放的本土风情，林雪安结巴拒绝：“不、不用了，我就要一些辟谷丹，师兄。”
厌芳翻箱倒柜，总算在柜子角落翻出一个木盒，大吹一口气：“呼。”
木盒表面覆满灰尘，合欢宗之人大部分均已辟谷，没辟谷的也不想吃辟谷丹，总归不会饿着，上回有人来买辟谷丹已经忘记是何时。
“诺。”
“谢谢师兄。”林雪安掏出小半块灵石。
“看你第一次来，师兄送你点东西。”厌芳把黯然销魂丹一起打包给林雪安，意味深长：“你尚年轻，不懂此物妙趣，等你到了师兄这个年纪就知道了，那不中用的男人啊还不如根黄瓜。别到时候哭怪师兄没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