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坐在车里，车里有一种富贵人家的味道，用眼睛搜寻来搜寻去，也许是车内的真皮皮革散发出来的，当中还有男人女人的香水混杂一起，很淡，可一旦钻进鼻子就忘不了。没有潮湿的霉味，也不是铁门生锈和许久未打扫过的尘封气息。置身其中，仿佛自己身上也沾染了点。

车窗外的景色从冷清到繁华，再到布满大树的绿道，穿过没有坏掉路灯的公路，进入看不到门的地方，从树梢的缝隙中，他看见那些房子都很大，门口有院子，远处仿佛传来一家子人的欢声笑语。

原来还有这样的地方。

曾知阳打开了门口的灯，顿时整个一层都亮了起来，客厅有个看起来十分精致充满重量感的实木桌椅，桌腿上雕刻了细致又生动的立体图案，叶南将包放在其中一个椅子上，抬手拖动时竟要用些力气。

“走，去我房间。”

曾知阳在前面带路，叶南却不由自主会分出注意力在他家，于是上手将这人直接拉着走，他们两步并作一步上了楼梯，那有好几扇门，路过最靠近楼梯的那扇时，曾知阳突然说：“这是我姐的房间。”

不作停留，很快就到了曾知阳的房间。

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混着篮球明星的人物海报。墙角堆放了乐器和音响，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床很小，看着只有一米五左右宽，但有一个大电视在床尾，它的支架是可以随处移动的便捷式架子，此刻立在阳台边，窗帘被风吹起来微微盖住一角。

一旁的柜子里没有一本教科书和辅导书，有些英文的，也有些名著文学，还有好几排的电影cd碟片。

“要喝什么？我下去拿，有可乐雪碧牛奶——”

“水就好，谢谢。”

人走后，叶南挪动了脚步走过去看，他收着手哪儿都不碰，仅用眼睛看，就已经感受到自己内心那些无法用言语诉说的复杂情绪。他如今居住的地方和这个房间大小不说一致也是差不多，脑海中闪回那些空白的地面，与如今铺满了新鲜玩意的地方来回比照。

说嫉妒？还是自知之明？还是自卑呢。叶南都不这么觉得。曾知阳拥有一个很好的家，他的家人和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普通家人都一样，可以为了这个家付出所有，让孩子享受到好的人生。

他不自哀，在看到这些悬殊的差距后，叶南反而更明白，比起曾知阳，他没有的东西只是一个家而已。

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含着金汤匙享受到爱意，有些人会被扔到大街上不管不顾。后者要仇恨前者吗，毫无道理，他们应该恨命运。可是这个世界总得有人要成为后者。

桌子上有一个盒子，里面装满了信封。有些用粉色的信封精心包起来，有些画满了好看的图案...这里面都是一个又一个的真心。

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在表层的皮肤上，促使着他要去做些什么。

“这么多信，你都不拆开看看吗。”

端着水进来的曾知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以前看，现在不看了。都是以前初中收的，我太懒了，一放就忘记丢。”

他把手中的瓶装水丢给叶南，胡乱将信收起来放在房间垃圾桶旁边。二人一来一回的问答，叶南很快了解到曾知阳其实根本没有那么爱打球，他更喜欢看电影。可惜母亲觉得男孩子应该要做些户外活动，整天闷在家里不像话。

“已经10点半了，还要看电影？”

见曾知阳打开了一部碟片，叶南忍不住问。

他们坐在唯一的单人沙发上，胳膊紧紧贴着胳膊，连让叶南往旁边后退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他想起身坐地上好了，曾知阳说：“原来这么晚了，那你今晚是睡我家吧。”

明明是问句，语气却是个肯定句。叶南起身的动作就这么被打断。

“你姐姐他们...”

“我爸妈带上我姐已经出国有一个月了。”

曾知阳闭上眼，他突然变得安静了许多。如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近距离看，才看到这个人眼下的一点乌青。

难怪上次要拒绝他，难怪这段日子一直追着曾知婷影子跑，原来她根本不在这里。这就是曾知阳要告诉他的事吗，叶南有些无措。他意识到曾知阳正在对他表现出来的模样是在别处都见不到的——只在拥有亲密关系的对方面前才会展露出来的样子。

他如今在曾知阳的家里。

为什么？他做了什么？会让曾知阳愿意让他走进来？他走进来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

“叶南，叫易芸别联系我姐了，没用的，她不会回任何消息。她们不是已经分开了吗，为什么还要试图联系？”

“只是一条消息也不行吗。”

“有什么用。”

“曾知阳，她们之间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好几年的共同相处的时光，难道就真要这么心狠，说不爱就不爱，一点念想都不给。他替易芸不值当，说起话来提了点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