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聿。”程希珏撑着酸涩的眼眶，神情认真得带上严肃，问：“你还想唱吗？”

那日，宋聿以沉默回答“是否对人心失望”，不是因为答案是第一个字，而是因为他也迷惘。

Delay全员都不喜欢抛头露面，他们有底气也傲气。他们可以和很多二代一样很轻松地活，灯红酒绿，金迷纸醉，骄奢逐色；复杂一点，在名利场中角逐利与权，成为把玩人心和被把玩的其中一二。可他们始终没有，对摇滚的信仰从未动摇，成为Delay不是他们的出路，而是他们的选择。

努力和荣誉的付诸东流能重头再来，可当真心被泼上污水，曾经目之所及的相信成为臭鸡蛋，累及家人，屈辱地扣以历史都少有的反叛之名，为致以社会性死亡，就不止抽筋剥骨，而是掏肺挖心后不留丝毫组织物。

程希珏盖上了宋聿的网络，自己没离开一分一秒。

毁谤污载分不清真假，却同地震山摇般，不明所以的人丢盔弃甲，过耳的只言片语就成了真相，将矛头同指一处；而同时，有这样一群人，以一战十的血肉之躯，为处在漩涡之人，抵御风暴。

山毁屋塌，则愚公移山，重建家园；路断湖溃，则保畅架桥，固堤造坝；如若都不行，以血肉填山海，势必打赢这场仗。

他们不是看过某个Delay的live而狂乱的Decision，也不是听过几首Delay的歌，买过一两张专辑而高热的Decision，她们是始终知道“何为Delay”的Decision，是Delay从来放心上的Decision，也从来毫无保留相信Delay的Decision。

真心与真心并不对等，可所有以真心回馈的人，底色一定都是良善。

珍贵且珍惜。

所以，宋聿对人心失望又珍惜。

Delay洞悉人心的复杂，网络的良莠，也始终相信人心的纯良，可一根网线的驱逐，再多愤恨也都成了煎熬后的心灰意冷，看到Decision层层圈圈为他们筑起城墙，拿起武器应千刀万剑，他（们）比任何人都不忍，都充满感激，一边问自己“Delay凭什么”，一边相信所付出的一切都值得。

宋聿把程希珏摁进怀里，拢紧腰背，下颚轻顶在发旋，喑哑地给出他自我周旋许久的答案。

“唱。”

程希珏贴着胸膛，隆雷的心跳轰鸣进耳道。

宋聿回房间换了身居家服出来，程希珏去了厨房。

再经过客厅时，宋聿发现了程希珏这些日子里未说出口的事。

堂几上散着没来得及顾上的文件，Delay出道至今的每一笔捐款款项的明细，在所有公开平台上说过的每一句“Delay主义”，这些日子她从所有渠道中回收的被糟蹋和贱卖的Delay专辑和周边账单。

白纸黑字上的每一件事都很小，然它不仅细碎得复杂，更是要一次又一次看到网络上的污言秽语，甚至还会被攻击。

他扫过一张张纸，滑动鼠标览阅恶言泼语都稳当的手，此刻隐隐发颤。

一瞬之长仿佛过了很久，交缠的酸胀晦涩感受终成直白的懊悔，懊悔没能更极速、更强硬地处理事端，懊悔才同感当你深陷囹圄，与你同坠深渊的还有你最亲密之人，更有时，他们比你更煎熬。

宋聿将所有散落的纸张收拢规整，赫然看到压在最底下的两份文件 —— “君悦新天地2015品牌代言人全案-V10”和“君悦新天地2015代言人战略合作框架协议-V10”。

程希珏捧着桂圆糖蛋过来，就看到宋聿半蹲整理文件。

听到脚步声，宋聿起身回头，手里拿着压在底下的两份文件。

程希珏抽出宋聿手里的文件，把碗塞了进去，又拎起宋聿的另一只手，摊开其掌心，将合作框架协议放了上去。

“我知道你不一定需要，但是我想给你。”

虽有所想，听到程希珏的话后，宋聿仍惊诧，随而眼里邃密的炽热猛然爆发。

宋聿腾开碗，倾身把人扣嵌进怀里，低着音回答：“好，我收下，谢谢小九。”

宋聿坐在桌边喝汤，视线落在厨房。

开放式厨房里早早备好了料，水也开了，程希珏正下面。

溏心蛋温成了全熟，红糖水渗透桂圆干，甜得他心里被填满又涨涩。

他看着程希珏的背影想，小九擅表述爱意，而拙于隐藏忧心，大多情绪都直达眼底，以为自己匿得好，殊不知，她的紧绷和敏锐感受，自己比她自己还敏感发现。

当晚十一点二十四分，宋聿在风波后首更大眼。

宋聿V：耳语与流言，都有终结时刻，我们都不完美，而保有良善是底色。

三分钟后，Delay接龙完毕。

胡宇：镜子会撒谎，苹果会有毒，但葱包烩永远是香的。

段潇：真假都有真相，好好生活比耳语扰心更重要。

陈燮林：不要愤怒，不要流泪，你的家人会心疼。

隔日一早，Infinity接到通知后，官方即刻抛出“立案告知书”。

随即，平安H市发布通报：近日，我局接到@Infinity音乐报案......经调查，张某等13名人员捏造虚假信息并散布，引发网民关注，转发和评论，煽动恶意情绪，引发网络失序，扰乱公共秩序，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相关账号无限期注销，对主要责任人张某、王某进行15日刑事拘留。警方提醒，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广大网民应自觉抵制谣言信息，共同维护清朗的网络空间。

紧接着，繁星和云香园将该条通报置顶，H市各媒体强力转发，其地区影响力媒体接续发表对该事件看法，共同表示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谣言止于智者。

Decision花了点力，将通报送上热搜，广而告之。

转头就是流畅地随手捐，予人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