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爷爷和奶奶启程前往英国,老子也没让太多人送行,随行的除了医护,就只有老爷子的三个子女,以及程希珏和宋聿。
程希悦接手了老爷子即将定居的庄园的所有事项,不大的私人庄园里早已收拾妥当,除管家和保姆外,疗养设备齐全,也配备专业医护团队。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有几个小时的车程,老爷子和奶奶一到庄园就被小辈哄着去休息了。
几个长辈稍作休息后去和医疗团队进了小会议室,程希珏和程希悦这才有了空隙促谈。
两个人上一次已经过去近两年,程希悦如今已经不需要靠药物控制心理问题,也重接续了学业。
“姐。”程希珏拥住程希悦,尾音托了条尾巴,“你在门口对我笑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
“没忍住什么?”
程希珏撇撇嘴,“我珍贵的眼泪。”
程希悦只是很温浅地笑了下,可程希珏恍然看到了程希悦青春时代里的模样。
两天后,程希珏和宋聿被爷爷赶出了门 —— 好不容易能露脸约会,赶紧给我约会去。
小情侣不敢违抗,出门了两天,去了两个地方。
第一天雷打不动地去了大英。
程希珏伫立在汉白玉阿弥陀佛石像前,仰头望着,静默不语。
佛像丢失了双手,仅存木榫铁架,神色始终温和而沉默,不知是否还能抚慰众生,满足祈愿,流畅的衣身仍能看到曾经被截断的痕迹,即使是功德无量皆圆满,是否仍会对万物产生质疑和不解,潜底深处是否也仍有汲汲寻觅的困恼。
程希珏在心里跟佛像说着悄悄话。她说着爷爷的病情,叙着自己当下的彷徨困惑,谈着从屠爷爷那里得晓的爷爷曾想让她报考文物修复的缘由。
“可是,汉白玉大佛,我觉得那不是悲悯,只是小小的我当下的想法,可是我对你的确的确有一种不太一样的感情,要形容起来,大概是一种‘一见钟情’,你是我在大英里见到的第一座玉石佛像,也是我在小时候见到的第一座超过2米的玉石佛像。大概也因此,我总会想来看看你,慢慢地,在你面前,会想说些悄悄话,少女时代的烦恼和心事,可现在,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让爷爷多一点时间健康快乐。”
宋聿没打扰程希珏的这片刻时光,立在一旁,仰头望佛像。
随后,两人沿着佛像的中国馆,沿上又往下,没有特定的计划,随走随看,800万件的世界馆藏,无论用多久时间驻足,都难以尽情描摹,而每一次的心情也都不可言述。
从大英出来,不过三点,令人忧郁的冬令时向夜晚步入。
吃过饭,程希珏和宋聿从Oxford circles 往 Regent st. 走,沿街不时三五路人停下聚集在一处仰头拍照。
他们头顶铺满天使灯,而今夜是最后一晚亮灯。
跟着人群,程希珏和宋聿夜不时走走停停,拿出手机储存最后纪念。
每当程希珏打开摄像头,宋聿都站在她身后,目光框住屏幕和周遭,会及时抬手帮程希珏将手机举得更高几分,又或者替她微调角度和画面至最佳,在程希珏按下拍摄键时,哼起《圣诞天使》。
—— The lights are on, you and I are here.
他们走到了几年前在天使灯下的合影点,等前面几波人拍完后,定点在相同位置,又请路人帮忙拍了张照。
第二日,宋聿驱车和程希珏去了七姐妹白崖。
直到车开到了Birling Gap停车场,程希珏问:“怎么想来白崖?”
“怎么现在才问?”宋聿侧身从后座拿过程希珏的围巾手套和羊绒帽。
“因为你想来。”程希珏由着宋聿给她裹围巾戴手套,“路上突然想到,你想再来的原因。”
Delay深秋来过一趟白崖,拍摄了新专里《应许之地》的部分MV内容。
宋聿微微抬起嘴角,眼角溢着一点温笑,边戴手套边问:“想听小九想到的原因。”
程希珏眼尾也弯起笑,伸出戴了手套的食指,掐点着宋聿脸颊浅窝,“想跟你走一趟天涯海角。”
下了车,程希珏和宋聿上悬崖步道,沿海岸向东走。
英吉利的风从来不辜负它的盛名,七姐妹白崖亦然。
天透净像蓝宝石,海风卷起浪花,闪烁光斑,与天空对话,也与巨斧劈开的无垢崖面相逢,阳光扑面在崖面,黄绿草丘上,牛羊闲散而走,而崖边的纯白,比天空还高。
最纯粹的蓝、绿、白,构成触手可及的尽头,每一步都是油画。
宋聿拉着程希珏往上走,终是攀到了海岸悬崖的最高点 —— Beachy Head。
比奇角,天涯海角,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