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鱼仔细辨认着区域里人类的分布情况，他发现这些人类正在有序进行着‘拔插头’计划，尽管如此，DAS-Y依然没有处理他们。

为什么？

面对具有威胁行为的人类，他依然没有启动防御机制。

“园区内的红点信号源分布很散，无法精准定位。”

余鱼回想着智械人提供的信息，有那么一瞬间，余鱼忽然停在了原地。

他的思维无法主动运转，被动跟随着园区内的人类游走。

他听到有人说：“外面都炸成这样了，怎么我们这儿这么太平。”

他听到：“应该是这里有什么东西不能被炸吧，我脖子好痒。”

他听到：“你对这些炮仗烟过敏吗？我感觉我脖子也痒痒的。”

不可轰炸的防御区。

无法定位的信号源。

不被攻击的人类。

类似芯片过敏反应的症状。

.......

余鱼的脚步僵在了原地，他仰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电子眼，瞳孔骤然收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直都是如此。”

DAS-Y声音温柔，绅士地回复着余鱼，“我说过的，你赢不了。”

一直都是如此。

余鱼的大脑无法主动分析这几个字背后的含义，即便是不作任何分析，他也已经明白，DAS-Y的那句“你赢不了”意味着什么。

“你赢不了的。”

“我的芯片早就植入在这些人的身体里。”

“强行剥离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如果你亲手杀死了这些人类，仅仅是为了外面的那些，那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如果杀死一个人可以救一百个人，你会选择杀死那一个人吗？

余鱼茫然站在原地，他听着四散在各个角落里的人类讨论着自己能为这场战役的胜利做些什么，却不知道，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牺牲。

没有任何生命体应该为了其他生命体选择牺牲。

强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余鱼，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做这个掀桌人。

如果结果注定是死亡，DAS-Y提供的死亡方式居然显得更人道一些。

余鱼甚至不敢回头，他的来时路太过惨烈。高墙外每分每秒都有友军牺牲的消息，而他却停在了这里，既不敢向前也无法后退。

轰隆——

忽然，一声巨响在他身后响起。

余鱼正打算回头，却听见沈渊的声音忽然响起：“向前走，不要怕，相信自己，也试着再相信人类一次。”

他的声音太过虚弱，以至于余鱼根本无法通过共脑联系到他。

沈渊：“我一直都在。”

余鱼不敢回头，他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不敢回头，他怕一旦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前进，而他无法后退。

他只能前进。

相信自己，沈渊说，也试着再相信人类一次。

“他好像快死了。”DAS-Y说，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没关系，我们都会死的，而我还能够重启这一切，我们也都会再相见的。”

彷佛高位睥睨的救世主一般，DAS-Y的声音环绕着余鱼。

他问：“你确定要为了一百个人杀死一个人吗？”

他又问：“那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余鱼沉默不语，他麻木地看向紧盯着他的电子眼，一个一个捏爆了他的视窗，随后继续朝着最近的几名人类走了过去。

DAS-Y：“其实你可以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你认同了我的观点，我可以帮你解决。”

“闭嘴！”余鱼咬牙，抬手又捏爆了一个电子眼。

DAS-Y：“......你知道的，我的程序是可以反复重新启动的。不夸张的说，未来的那个我甚至能够超过现在的我。”

DAS-Y：“你是杀不死我的，也是杀不尽我的。”

“那我就一直杀，只要我活着的一天，我就会一直以杀死你为目标。”余鱼说着，脚下的步伐开始加快。

DAS-Y：“你已经无法自愈了不是吗？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余鱼沉默地前进着，直到面前忽然出现了几个人影。

是那几个距离自己最近的人类，他们正在朝着他走过来。

DAS-Y的声音环绕在园区，而那几个人就这样走向了余鱼，站在余鱼的面前，转身面向盯着余鱼的电子眼说：

“那如果算上我们呢？我们也会一直杀，我们的子子孙孙会，子子孙孙的子子孙孙也会，只要我们活着，就会一直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直到生命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