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沛安缩回手,闭上嘴,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来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拦不住。
然后,心安理得地放下手机。
Leo本想直接冲进翟乐闲办公室,转念想到今天这事算是自己有求于人,要礼貌,于是脚转了个向,绕进了秘书室。
秘书也是老人了,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告诉他:“翟总在谈事,您稍等,我给您冲咖啡去。”他是一名合格的秘书,对于常来的人的喜好都了如指掌,没等Leo开口,已笑道,“拿铁,多加奶。”
Leo坐下来等了五分钟,看了五回时间。
到第六回看时间时,咖啡没来,不多的耐性也彻底告罄,Leo起身径直去敲门。
指刚落到门上,门就开了。
门内人吃了一惊,然后才笑:“真巧,小少爷你来的刚刚好。”
巧倒是真巧。
姚沛安前脚出门,后脚翟乐闲就想溜了,奈何天不遂人愿,他被人绊住了。
但不是刚刚好。
短时间内,手机亮了数次。消息都很简短,翟乐闲瞄一眼就知道了,前两条是姚沛安发的,后两条是秘书发的。
翟乐闲加快了语速。
Leo跟开门人也熟识,可算是世交长辈,不得不压下不耐烦,露出笑来应付几句。
都是大忙人,几句话功夫,这两人已经错身而过,一个往外疾走,一个往内急冲。
“关门!”
翟乐闲怕小表弟闹起来没面子。
“知道。”
Leo也知道不好给外人看了笑话,也是想好好地轻手轻脚地关门的,只是不小心脱了手,门关的有点重。
随着“砰”的那声重响,翟乐闲的心都颤了颤。
他决定先发制人,板着一张脸沉声道:“阿理,有些顾虑很有必要。这件事,即便你去老爷子跟前闹,我想他也会同意我的看法的。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想一出是一出,为了这件事闹,是想让人看笑话吗?”
才进门还没坐定,一通训话兜头砸来,砸得Leo有些懵。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Leo仗着一股气冲过来,先在秘书室消磨了一半,进门又被这么一训,又萎了七八分。
于是,他怔了足足有一分钟。
一分钟后,Leo回过神,顿时摆足了架势。
输人不输阵!
气势要足!
这是Leo从小就懂的道理。
他大声怒道:“哥,我哪里闹了?我是不管不顾冲进来了,还是冲你大喊大叫了?我刚进门,连口水都没捞着喝,就被莫名其妙训了一通。我们现在就找老爷子评理去,看老爷子站谁?”
说着,他就要去拽翟乐闲的胳膊:“走!我们现在就走!”
翟乐闲当然不答应,反手抓住Leo的手腕往沙发上带,换了一副和蔼笑容:“你瞧瞧你,这说风就是雨的小孩子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快坐,有什么话慢慢说。”
又从茶几下掏出一袋杏仁递给表弟:“边吃边说。”
Leo对坚果没有抵抗力,咔擦咔擦地吃起来。
翟乐闲打内线电话让秘书送咖啡进来。电话一挂门就响了,秘书送进来一杯刚做好的拿铁,还附带一块精美小蛋糕:“今天刚刚送来的。”
甜食令人心情美好,Leo一面吃着喝着,一面听表哥唠叨。
翟乐闲挨着Leo坐下,语重心长道:“阿理,我们是开公司的,不是过家家,要赚钱的,不能不管不顾。我们不谈大的,什么为员工生计、各股东利益负责这些通通都不谈,就从小处讲,我们至少也要对家族负责,老爷子已经快九十了,身体不如以前健朗,让老爷子少操心,颐养天年,是我们这些孙辈该尽的义务,你说是不是?”
这番话鞭辟入里,特别是最后提到一直最关爱自己的外公,Leo也不得不服软地点头称是。
翟乐闲御下一贯软硬兼施,闷头敲完棍子,当然适当给颗甜枣安抚一下。他问道:“扈樱虽然优秀,但也不是完全无可替代,还有其他选择,你为什么一心认定她了?我没记错的话,昨日是你第一次见她。”
Leo冷静下来,先反驳哥哥的责备:“我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孩子。我也是从我的专业性来谈,告诉你最适合的人选。昨日那件衣服,很多人都只以为融合了隋唐齐胸襦裙设计,却很少有人知道紫衣金蝶的灵感也是由唐而来,她不仅知道,还由此与我谈得更深刻。”
“还有,今年的主题是云岫,她又跟我聊了许多,不仅涉及浅层次的服饰上水墨晕染的中式美感,还说了许多更深的东西,读懂了我想表达的中式意境,是山与云的交缠,是沉稳与空灵的对话……”
话一起头就收不住了,谈及专业的Leo口若悬河,两眼都在放光。
翟乐闲想起了杜复泠提起昨晚表弟与扈樱的谈话,她用了“滔滔不绝”一词。他原来将信将疑,怕杜复泠说得夸张了,如今再看正侃侃而谈的表弟,果然是当得起“滔滔不绝”的形容。
表弟是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人,只有熟识他的人才能与他聊上几句,对外大多是沉默少言,很少能与外人如此聊得来。
可见扈樱的确是做了不少功课,也有些天分,对艺术有独到见解,才能与表弟如此投机。
翟乐闲终于道:“再等三天,三天后我给你确定答案。”
Leo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一时难以理解,直愣愣地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