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你们来之前,日子很无趣,平淡如水。”
杨大人招招手,有个禁卫军侍卫走了过来,弯腰跪在地上充作人凳,杨大人撩开袍子坐下,动作优雅。“老百姓就和水里的锦鲤一样,只要你给上一把食物,他们就会蜂拥而至,对你感恩戴德。但你们不一样。
顺从久了会让人觉得无趣,不像你们会反抗。本座想着留下你们所用,有事的时候用一用,没事的时候还能逗弄玩一玩,没想到你们竟然藏着自己的小心思,竟然还会蒙骗本座,来这么一出戏。”
杨大人感叹,指着阵里的青木鬼道:“好好的傀儡皇帝被你们玩坏了,这下好了,让本座玩什么?”
这次他没再掩饰,所有人都看见他伸出来的手指破了,皮肤焦黑,而本该露出血肉的部分是绿油油的东西。
“啧,这幅皮囊什么都好,就是太不结实了。”他似乎讨厌被阵法灼焦的部分,随手一扯,手部皮肤就像是手套似的摘了下来,露出的部分犹如柳枝随风摇摆。
五位长辈同时松开手。
杨大人不甚在意的抬眼:“阵法成了?可惜,你们困住的只是个傀儡罢了,本座好好的坐在这,现在你们还能再结一次阵吗?”
五个人为了结阵几乎用光了功力,此刻都面色惨白。
“青木鬼,你诡计多端,竟然披着人皮,还让我们误会皇帝是青木鬼!”洪大山脸色惨白,声音怒极,“方才在阵内你还佯装普通人,排在你前面想抢着出阵的宫女也是你杀的吧?”
“自然不是本座,是皇帝杀的,与本座有何干系?说起来,人性的丑陋你们方才看的一清二楚,现在,你们还要拯救他们吗?生死存亡之际,他们会推别人去死而保全自己。”
“本以为让你们看清事实,转而投靠本座算了,没想到你们竟然执迷不悟。”
杨大人,现在或许该叫他真正的青木鬼。他摇头感叹,觉得自己苦心付诸东流。
“好不容易找到的好皮囊被你们毁了,你们说说,该如何赔偿本座?”
“赔偿?先拿你命再说!”洪大山直接出手,其他四位也跟着一起。
五行相克,五个世家对应五个妖鬼,青木鬼属木,金克木,也就是说对付青木鬼需要钟托,剩余其他人是辅助。
黎臻紧紧咬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做。方才的一切她尽收眼底,就算五位长辈全盛时期都无法对付他,大阵又耗费许多,更不可能成功。怎么办?
宿星和牧野自然上去帮忙,小聋子也跟着冲锋陷阵,然而被一股力量拍的倒地不起,鲜血狂吐。
“小聋子哥哥,你怎么样?”
黎臻自知帮不上忙,连忙去照看小聋子,帮他拿了药丸,他吞服下去后都要哭了。
“阿臻,我们今日,怕都是要撂在这。”
真正的青木鬼还顶着一身人皮,步伐轻松,甚至背过一只手,五位长辈齐齐出手,他自己一人游刃有余,他大手一挥,原本安静垂手站立的世家子弟们便纷纷出手,青木鬼笑着道:
“乱起来才好玩,本座就喜欢看你们人类自相残杀。”
这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
青木鬼似乎玩腻了这场游戏,他指挥成为伥鬼的世家子弟们杀宫人。不管是宫女太监还是武功高强的侍卫,都逃不过一招毙命,火光四溅,冰刃齐出。
火球点燃了活着的人,宫女哀嚎着又跑又滚,将附近能点着的都点了,一时间大殿火光冲天,而宫里乱起来之后,便没人救火了,火舌舔舐着一切,黎臻有心救火,可他们没有洪家人无法运水。
小聋子喘着粗气,拉着黎臻去安全地方躲着,他嘱咐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救什么火,阿臻你在这等着,我去找宿星和牧野,我们赶紧走。”
黎臻看懂他的意思,可她焦急大喊:“那其他人怎么办?”
“管不了其他人啊好阿臻,你看看,他们都疯了!他们现在都是伥鬼,在杀人啊!至于五位长辈……我们留下也帮不上忙反而成拖累,不如早点撤离。”
黎臻不赞同,她觉得宿星和牧野谁都不会走。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小聋子灰溜溜的回来了,生着闷气道:“死脑筋,留下有什么用?!怕不是都要死在这。”
宿星和牧野对付不了青木鬼,他们只能去救被同门袭击的无辜之人。
金光大作,照耀人间,入眼却是猩红一片,犹如人间炼狱。
洪大山被打的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落在地,口吐鲜血,然而他只是一抹嘴立刻上前,余光瞥见被宿星打晕的女儿洪冬莲,他深深看了一眼,既是无奈又是不舍。
“晕倒的先安放好,免得他们又暴起杀人。”
都是同门手足,无论如何也无法痛下杀手,只能找机会将人打晕拖走。
可人太多,又都杀红了眼,饶是宿星和牧野竭尽全力拯救,地上依旧躺着许多尸体。
另一边五位长辈也不好过,各个都处于力竭的边缘。
方才设阵法耗费不少,不由得怀疑青木鬼是故意的。他戏耍众人,以此为乐。
“出手太慢了。”青木鬼轻轻松松躲过火球,灵活的藤蔓噗嗤刺入炎红棉的胸膛。
青木鬼不满意的啧了一声。
这一下本该刺入炎红棉的心脏。
游戏的玩的累了,他也需要补充,就打算先吃一个,剩下的留着慢慢玩,慢慢吃。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野草绳索拦了一下,目标歪斜,刺中炎红棉的肩膀。
修为越高的人血肉越美味,藤蔓缩回,青木鬼舔舐上头残留的血,细细品味后,眼睛里终于流露出非人的贪婪。
“就是现在!”魏石忽然高喊,其他几个人像是听到战场号角,变幻身形,将青木鬼团团围住。
钟托拔下夹在阵法上的通天锤,金色开始摇晃,青木鬼意识到他们有后手,但不认为几个垂死的蚂蚱能折腾出什么。
直到——金色大阵突然开始移动,从内往外缓缓扩大时,青木鬼心头一跳,直觉不好。
“大阵已成,怎么会扩开?”
“你是妖鬼,不必知道这些!”炎红棉根本与他废话,五个人齐心协力誓要将青木鬼镇压于此。
可青木鬼不是蠢,他怎么可能乖乖站在那等着大阵将他囊括进去?
金光大阵移动的速度比方才快上许多,青木鬼连连后退,可没想到大阵紧随其后。
宿星瞧见之后召唤牧野,俩人一齐出手。他们是偷袭,虽然未成功,但也成功阻拦青木鬼一瞬,只呼吸之间,那大阵便追上青木鬼延展在地的藤蔓,金色碾过,像是一把锋利的剑,直接将几缕藤蔓斩断,冒出缕缕黑烟。
青木鬼自然是怕阵法,否则当时在阵内,他也不会想尽办法维持人形出来。
可问题是大阵还是太慢,青木鬼一个闪身,已经退后一丈远,他冷笑连连。
“你们还年轻,若是祖辈在还差不多。”
然而话音刚落,青木鬼便察觉脚踝上有束缚,一低头,竟然是一束野草绳索,显然是牧氏一族的把戏。
想要凭借这东西也不可能抓住他,青木鬼身子未动,那东西便迸溅开来。牧姑姑面色惨白,打算再次出手,这时候魏石拦住她,说道:“凝聚身心力量。”
炎红棉抬手甩了什么东西出去,青木鬼还以为是小把戏,甚至懒得躲,忽然他的下半身金光灿灿,竟然是个小型阵法,任凭青木鬼怎么拽,那金色圆圈就像是长在他身上似的逃脱不了。
这时阵内原本要死不活的那棵皇帝化作的大树,因为阵法威压转移而变得活跃,炎红棉等人还得腾出手来对付它。
对付不了青木鬼,还对付不了变异树吗?
牧野和宿星对视一眼,俩人一起上,那树木自然招架不得。这时候宿星突然灵光一闪,靠近牧野低声说什么,牧野重重点头,俩人一起对付皇帝树,宿星一锤子捶在树干上,有凄厉的嚎叫声穿耳而过,宿星不语,只一下接一下的捶打,那树干很快就有无数裂纹,期间树干攻击宿星,全被牧野挡了回去,最后一下,只听得嘎吱嘎吱的声响,随后大树倒塌,竟然是朝着青木鬼的方向。
“雕虫小技。”青木鬼因为法阵而动作缓慢,那参天大树眼瞅着就要砸在他身上,但他丝毫不在意,他本体便是树,难道还会怕树砸过来?现在首要目的是破开阵法,莫要让那上古大阵追上他。
所以树倒下的时候,青木鬼随意的抬手,然而本该立刻弹开的大树犹如万斤重,青木鬼疑惑抬手,随后双目圆瞪。
一个小小的金色阵法隐在树木里,将树木打碎之后,便套在了青木鬼的手上。
他明显怔愣住,转瞬恼羞成怒:“你们竟然如此戏弄本座!”
说罢,从他脚下突然冒出无数的枝条,各个碗口粗细,绿色浓郁的发黑,攀附着无数的叶子,看起来像是一条条长了叶子的大蛇,直冲所有人而去。
宿星和牧野他们自然灵活的躲过去,但那些同门们遭了殃,他们不避不躲,瞬间就被刺穿身体,生机飞快流逝,化为青木鬼的养分。
洪大山看见女儿洪冬莲危在旦夕,甚至想弃了大阵去救女儿,幸好理智压制住冲动,他大喊牧野请他帮忙。
在洪冬莲要被刺穿的时候,牧野用万物生卷走了她,顺道还将活着的师兄弟们也带走。
但在场的不止他们,还有许多的宫人,顷刻间便丢了性命,得到滋补的青木鬼越发厉害,困在他手脚上的金色小阵竟然忽隐忽现,像是随时会破碎开。
五个人里重伤两位,钟托身体被捅穿,青色的衣服被血色浸透,连嘴唇都是惨白,显然快要支撑不住。炎红棉比他强上一些,那一击未伤及心肺,但也被青木鬼吸走不少精血,大阵需要他们五个人同时驱动,所以他们必须坚持住。
可实力太过悬殊了。
如果是钟老他们在这,或许有一战之力,现在的几个人简直是强弩之末,金色大阵运转的越来越慢。
啪嗒——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钟托正对着青木鬼的方向,眼睁睁看见他胳膊上的金色震碎了,腿上的金色也碎了一半。
“今日必须将他镇压于此,否则天大地大,恐再难以寻他踪迹。”
钟托说完,四人沉默后都点头,洪大山看了一眼女儿的方向后,眼珠子充血:“老子和你拼了!”
原本随着阵法移动的几人突然盘腿而坐,双眼紧闭,任由那金色的法阵从自己身体穿过。几人手掌朝着自己心口处拍过,登时脸色白了几分,但那金色大阵越来越大,青木鬼察觉不好想逃,可半边身子入了阵,一缕缕的黑烟冒出,他竟然一声不吭努力想要挣脱。
都已经这时候了,宿星让牧野照顾好其他人,他拎着锤子冲了上去,被青木鬼使出的藤蔓刺中大腿时,宿星的通天锤也落在青木鬼肩膀上,登时将人往里推三分。
疼痛和生机流逝没能让宿星退缩,他继续抡锤子,双腿和双手全被插入吸血的藤蔓,宿星咬牙,最后狠狠一击!
“混帐,就凭你也敢对本座动手!”
破开封印后的十几年,青木鬼隐在山林里等待机会,直到五年前,他杀了丞相杨大人,披着他的皮行走在朝堂。对于青木鬼来说,很多东西都是新事物,站在权利高峰,世间的一切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得到。
青木鬼完全享受其中,有伥鬼的滋养甚至许久才吃个人打打牙祭。皇帝是他的傀儡,朝中重臣俱是他的伥鬼,很久没被人忤逆,现在的青木鬼暴跳如雷,没想到栽倒一个黄口小儿手里。
幸好还有一条手臂在外,只要他忍住大阵的威压迅速出来,一切就都来得及。
可青木鬼刚发力,便有什么东西缠住他身体,水柱、土龙、藤蔓缠住他的腿,火球在他头上燃烧,钟托屏着一口气举起通天锤,一击便将青木鬼半边身子震碎。
完美的人皮破裂,露出下面不规则形状的本体,不是大树,更像是无数蛇一样藤蔓的聚集体,摩擦时发出沙沙响动,让人不寒而栗。
噗——
钟托被打飞,阵外的宿星大喊着师父,钟托却好半响都没动静。
牧姑姑眼眸红了一圈,继续将万物生用到极致,死死的拖住青木鬼,只要将青木鬼拉进来,便能彻底镇压。
有上古大阵的威压在,青木鬼再也不能为所欲为,五个人勉强能拖住他。然而这时,原本以为已经死了的皇帝伥鬼突然发动,他恢复人形,膝盖以下都没了,却还能爬的飞快,宛若怨鬼迅速爬向洪大山,在对方没反应过来之际,生生咬掉他两根手指!
砰——
皇帝被一股大力掀翻,最后直挺挺的落在地上,胸膛上嵌着一个大锤子。
将锤子扔出去的钟托彻底不动了。
“师父?师父!”
痛苦让宿星恨极了青木鬼,他用锤子一下下的砸对方,完全不防守只攻击,不要命的打发吓的黎臻跑过来,微弱的火球不间断的扔青木鬼身上。
“本座要杀了你们!”
一声喊叫后青木鬼彻底被推入阵,然而他身上缠绕的束缚却突然都没了,阵内的师傅们已经没有任何气力,直挺挺的迎接青木鬼的怒火。
“姑姑,你们快出来!”理智回归,疼痛让宿星跪在地上,他拍打大阵,想让长辈们快些出来,“姑姑,快躲开,姑姑帮忙将我师父带出来,他受伤很重,他……”
“宿星,我们不能出去,也出不去。”
“什么?”
牧姑姑刚要解释时,青木鬼用藤蔓缠住她的脖子,她整张脸通红,双手攀着努力让自己还能呼吸。
“……我们就是阵……”
“姑姑?”
接下来的一幕宿星一辈子都忘不了。
噗嗤,牧姑姑的脑袋像是一颗球掉在地上,眼睛还瞪着,尸首分离。
洪大山身体被掏出蹴鞠那么大的洞,内脏流了一地。
魏石瞪着双眼,喉咙里塞满了藤蔓,身体被掏空血肉,化为一张人皮。
炎红棉一条胳膊被扯断,但她还剩下一口气,趴在地上,血色遮盖住她全脸,她竟然还能笑出来。
“你杀了我们也出不去。”
青木鬼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哪里还能听得这种挑衅,当即将炎红棉的心掏了出来,生生吞下。
然而,大阵突然发出强烈金光,让人无法直视,青木鬼开始惨叫,大阵在快速收缩,青木鬼来回逃窜,可远不及收缩来的快,没过多久,大阵彻底消失,而阵内的青木鬼和师傅们不见踪影。
没了金光后四周突然暗了下来,黎臻什么都看不见,双手胡乱的抓着,嘴里喊:“哥哥?”
可她也听不见,她不知道宿星是否回答她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全身,她双手放在地上摸索,触感消失后,她不知道冷热疼痛,自然什么也摸不出来。
“哥哥……师祖……”黎臻双眼无神,不停地掉眼泪。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一点光亮,黎臻努力睁大眼睛去看,只能模模糊糊瞧见有个人朝她走来,身体摇晃着,像是支撑不住。
“哥哥?”
她不知道对方是否回答她,黎臻立刻爬起来奔着对方去了。可地上尸体遍布,对于看不清楚的黎臻来说是各种路障,短短一段路,她跌倒多次,手破了没有痛感,她爬起来继续跑。
突然一条胳膊揽住黎臻肩膀,她被迫停下转过身,刚要发怒,眼前出现熟悉的脸。
宿星薄唇一张一合,黎臻认真的盯着嘴唇看,却发现对方竟然在骂她。
“笨蛋。”
人都看不清就往那跑,那个分明是已经疯魔的侍卫,被小聋子随手处理了。
宿星让小聋子过来照看好黎臻,他和牧野再次朝着大阵消失的地方而去。
“消失了。”
“嗯,应当是已经镇压成功了。”
“我师父和几位长辈为何也不见了?”
“宿星,他们……”
在场有眼睛的都看得分明,五位长辈在阵内被青木鬼虐杀而亡。
“牧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牧野缓缓摇头。
“姑姑只告诉我他们在金銮殿外布置了禁制,这些天陪着皇帝论道就是为了不着痕迹做此事,原本该一切顺利的,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皇帝压根就不是青木鬼,反而和煦嘴脸示人的杨大人才是。
牧野知道宿星想要一个答案,他别过头先擦了一下眼睛,才转过来对他道:“我以前只听长辈提过一嘴,说以血祭阵,姑姑他们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他们的血没白流,用身体作为阵眼第二次激活大阵,才能将青木鬼镇压。”
死掉的都是他们最亲近的人,牧野怎么会不伤心,如此说法只是为了安慰自己,安慰宿星。
“爹!”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青木鬼死后,伥鬼们彻底解除,恢复清明的洪冬莲痛哭流涕,跑来空地上,无措的看着地上血流成河,父亲洪大山不见踪影。
“爹?爹?我爹在哪?”
牧野不语,而恢复理智的洪冬莲记忆回归,一幕幕惨烈的记忆涌来,洪冬莲哭的不能自已,片刻后双手开弓打自己巴掌。
“爹,对不起,我错了。”
牧野过来拦住她,“成为伥鬼不是你所愿,如果洪师伯还在的话,他肯定不希望你这样。”
劝完洪冬莲又去着手同门事宜,活着的人除了他们外,只有五个,还有两个半死不活,牧野找来小聋子让他去看诊。
“阿臻跟着我一块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黑夜退场,声音和味道如潮水般呼啸着涌来。
浓郁的血腥气要将人溺毙,哭声震天响,绝望像是剪不断的丝线往人的身上缠。
黎臻站在那,有片刻的迷茫。
“阿臻?”
“你们去,我去找哥哥。”
牧野点头:“去吧,他在那边。”
黎臻顺着牧野所指的方向走去,她听见鞋底踩在地上发出的噗叽声,能感受到脚下发黑血液的黏腻,能嗅到铁锈般的气味,能看见宿星跪在地上,一点点在搜集着什么。
“哥哥……”
“我师父向来对我严厉,当时知道他是伥鬼后,我是不信的,怪只怪我眼睛瞎,瞧不出来他在演戏,也怪我无能,不能为他做什么,甚至只能看着他死在我面前尸骨无存。”
地上散落的沾着血的青色碎布,早就不知道是谁的了,但宿星一块一块将其收好,抓起自己衣摆一角,将其好生放在里面,再打了个结。
宿星从地上站起来,朝着已经倒塌的殿内走去。黎臻连忙跟上,宿星肩宽腿长,即使受伤也没耽误他步伐快速,黎臻怕踩地上的血和尸体,等绕过去的时候,宿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殿门口。
“哥哥,”黎臻也赶忙从空隙钻了进去,在大殿正上方有两根石柱,支撑着那一小方天地不倒塌,屋顶散落的琉璃瓦空出一片天空,晨曦直射进来,在殿内最中央的高处是一把金灿灿的龙椅。
龙椅上坐着个血人早就没了气息,胸膛上还欠着一把锤子。
没想到皇帝没了腿竟然还爬到龙椅上,或许这是他作为人最后的执念。
这一幕与黎臻“看”到的一样,宿星原本以为是自己杀了狗皇帝,却不想这个锤子是师父的。
小心翼翼的将锤子取下来,宿星用袖子擦拭上面的血迹和脏污,可怎么也擦不干净,他疯了似的不停的擦,有透明的液体掉在锤子上,混着血色低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