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黎臻是被冷漠粗暴叫醒的,她揉着眼睛抬头喊哥哥。
宿星木着脸。“你在这等多久了?”
“我昨晚就来了。”
“等一晚上?”
黎臻点头,腿有点发麻起身的动作慢吞吞的,眼前出现壮实有力的胳膊,黎臻心下窃喜,扶着起来。
宿星开锁,俩人进去,黎臻打量这间小院。一条短短的甬道,两边是长着杂草的土地,两间房,一间是厨房,一间作住人用。
宿星让她进屋,一会日头起来晒的很,她细皮嫩肉扛不住。看宿星要走,黎臻连忙问:“哥哥,你去做什么?”
“做饭,你不吃?”
“吃的,吃的。”
其实昨晚她就没吃东西,一晚上过去饿的前胸贴后背,一碗面片汤喝的干干净净。
“哥哥不吃吗?”
“在主家吃过了。”宿星将自己找到活计的事情告诉黎臻,她笑眼弯弯也替他高兴。
“对了,我来是想告诉你,我问了府里的老人,但都不知道伯父伯母的去向,不过你放心,我也会一直寻的。”
宿星没说话,默默的将碗筷拿出去洗。黎臻跟了上来,说了不少好话。
她可没忘了小时候宿星有多恨黎家人,说起来,这件事确实和她爹有关系,不免觉得亏欠,更怕宿星因此而疏远她。
“哥哥,我洗吧。”
“快洗完了你才说,”宿星瞥她纤细若葱白的手,淡声道:“行了,回屋歇着去。”
“好,我等你。”
他没生她的气,黎臻高兴的走路都有点飘,一直在宿星这呆到下午,宿星睡觉她就在院子里转转,帮忙拔草的时候想,天下太平了真好,否则院子里不敢留草的,怕睡着了在梦里被吸干了精血。
宿星睡醒后说要去上值,黎臻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日子就这样平淡却又幸福的过着,宿星因为不小心在众人面前展现了一下力量,立刻被重用,派去府里小姐身边保护。这家主人姓展,宿星和其他护院不一样,他没签卖身契,所以疏离的唤展姑娘。
展姑娘年岁看起来和黎臻差不多,豆蔻年华正是爱美的年纪,每天都要出门买东西,今天买一些胭脂水粉,明天买一些首饰珠宝,每日衣服都不重样,打扮的花枝招展。
展心茹悄悄看向走在身后半步的护院。
他穿着普通的玄色衣服,身材颀长样貌俊朗,不过性子太冷,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面上都没什么表情。哪怕方才他救她于野狗围困,她哭的梨花带雨,他依旧无动于衷的模样。
夜里展心茹睡不着,脑子里都是白日里宿星冲过来救她的样子。
其实从春日开始就有不少人登门提亲了,说是将门槛踏破了也不为过,但展心茹没有喜欢的,家里上头四个哥哥,就她一个女儿,展老爷宝贝的厉害,便说让她寻一个自己喜欢的。
反正展氏家大业大,就算她喜欢上个穷小子也没什么,展老爷自可送家业。
自那天起,展心茹的视线停留在宿星身上越来越明显,宿星自然察觉,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还以为是主家考验他。
黎臻两三天就要来一次,还要住在这。宿星撵人:“就一个房间。”
黎臻赖在他床上不肯走。“有床就能住呀,我们那时候赶路连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天为被子地为床,不也睡了吗?哥哥,这张床榻够宽大,完全可以躺下我们两个。”
“不行!”宿星当即拒绝,蹙眉道:“回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就算她说在屋里凳子上睡,宿星还是不肯,最后她只能骑马离开。
……
初秋时,收到小聋子和牧野的消息。
牧野婚后很幸福,询问他们的情况。小聋子则是说找到孩子们了,被收养人家照顾的很好,都长成大人,甚至小花都定下亲事了。
“小花定亲了?”黎臻稍微思索片刻,“她和我年岁差不多的。”
“寻常人家十五及笄就要定下了,不算早,而且小聋子说他对亲事很满意,想必是亲自去看过男方家里,定然会善待小花。”
黎臻很好奇:“哥哥,成亲就是男女生活在一起对吗?”
“不然?”
黎臻道:“那我们也算成亲,因为我们在一起生活十几年了。”
这话一出,明显氛围变了。宿星皱眉看她,眼神很是奇怪。黎臻莫名心虚,说话都结巴了。
“怎、怎么了?”
“不要乱说话。”
黎臻不吭声了,手指抠着手背上的嫩肉。这是她紧张的表现,宿星看在眼里,这次却没阻止她。
“我们是亲人。”夜里躺在床上的宿星一直在重复这句话,可越说越觉得自己恶心。
一夜未眠。
自从负责保护展心茹,就再也不用夜里值守了,宿星出门在小吃摊上吃完朝饭才离开。
“老天爷,整整一屉包子三十个,全吃了?”
小摊老板来收钱时惊讶不已,不过一大把铜板揣在手上沉甸甸,让他笑的见牙不见眼。
展心茹的生活在宿星看很单调无趣,要么是在府里宴请友人,赏花赏景,品茶茗香,要么就是出门买东西,买一大堆都不见得她用的上玩意。
宿星总是沉默的跟着她,刚开始展心茹的手帕交还因为宿星长的俊朗而多问几句,时间长了都知道他是个闷葫芦,再见也不觉得好奇了。
展心茹却没断了心思,明里暗里的提示过宿星,但他好像听不懂似的,从不给她回应。
中秋这日展家摆宴,留宿星用饭。护院自然不可跟着主家一起吃,不过饭菜格外丰盛,还提供了好酒。
宿星对喝酒没什么兴趣,可架不住其他人劝酒,一顿饭结束,也喝了两碗酒水。
其他人喝完会咂咂嘴说美味,但宿星不觉得,苦涩辛辣,有什么好喝的。
没多久觉得脑袋发晕,不过宿星面色不显起身准备回去。
半路被展心茹的人拦住,说请他过去一趟。宿星颔首,让那丫鬟带路。
到的时候,展心茹正坐在院子里赏月,笑着招手道:“宿星,你过来。”
“展小姐,叫我来有什么事吗?”他并未按照她的指使坐下,不卑不亢的站在那,大有说完事情转身就走的意思。
“今日中秋,一起赏月。”她指着桌面上的团圆饼和精致糕点,“看,我都准备好了。”
宿星不为所动:“天色晚了,我该回家”
“家里就你一个人,何必着急回去呢,春宵苦短,不如我们来尽情享受。”
乱世之后学堂都没了,宿星自然没读过书,不过他听出来这些词用在此处不恰当,因此留下一句告辞便转身走。
忽然一阵香风,展心茹竟然从背后抱宿星。年轻男人眉宇间的厌烦藏不住,当即推开人。他力气极大,就算轻轻一推,也将展心茹推的倒退几步最后跌倒。
“宿星,你干什么?!”丫鬟不满的训斥,宿星连眼神都不愿意给直接离开。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展心茹捂着脸哭,不知道是疼还是伤心。
……
中秋是团圆的节日,家家户户都传来热闹喜庆的声音,门口挂着灯笼,照亮空无一人的街道,从远处走来的人影显得更加固孤单寂寥。
四岁以前,宿星生活幸福圆满,中秋的时候母亲会亲手做糕点给他吃,然而每次做好后都因为难吃而扔掉,父亲会去镇子上的糕点铺里买四样,回来路上还会买只烧鸡,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边吃东西边赏月。
那时候他太小了,不觉得圆圆的月亮有何好看的,而且,每个月不都有圆月亮吗?
不会有了,那样的月亮再也不会有。
过往的那些年,他痛苦愤怒悲伤过。又经历过生死乱世,好像一切都看得开了,可心里觉得说不出的憋闷。
院门没锁,宿星推门的动作滞了一瞬,他看见从院门里泄出来的一丝暖黄光亮,仿若照在他心头,乌云散开见日月。
推门入院,便见到窗户开着,桌上点着一盏油灯,而黎臻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轻声将院门关好,连走路都没发出声音,不过从房门进来后,黎臻已经揉着眼睛起身了。
“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饭菜都凉了。”
桌上放着四道菜,两双碗筷。另外还有几碟糕点,一盏清茶。
“洗洗手吃饭好吗?我饿了。”黎臻道。
宿星颔首去净手,黎臻摸摸盘子,有点可惜:“凉了。”
“我去热。”
“没事的,凉着吃滋味也不错。”
俩人面对面的坐下,黎臻热情的给夹菜,都是宿星爱吃的口味,从酒楼里拎出来的时候香气扑鼻,现在没那么香了,幸好色味还在。
“怎么有酒味?你喝酒了?”
他特意和她隔着桌子落座,不想还是被她闻出来。
“小酌而已。”
黎臻站起来绕过桌子来到他身边,凑近了嗅,却不止闻到酒味。
还有股女人家的胭脂香。
就算是去胭脂水粉铺子也不会染上这么重的味道!
黎臻怒目而视,“你去哪了,见了什么人吗?”
“一直在展家呆着,”宿星实话实说,让黎臻坐回去,她挨的这般近挡住风,害他口感。
黎臻只能暂时先坐回去,但气鼓鼓,说什么也不肯吃宿星递过来的糕点。
“不是最喜欢吃红豆糕?”
一起生活这些年,说句违逆的话,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宿星更了解黎臻。自然看出她不悦,但宿星想不出理由。
或许,是因为他饮酒了?
“只是小酌,未醉。”他说。
黎臻蹭的起身,宿星问她做什么去,她说去去就回。这么晚了不放心她一人离开,宿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可能是因为不常饮酒的关系,他步伐比方才沉重不少,这才想起一起饮酒时他们说的后反劲什么意思。
酒都会醉人的,只是先醉后醉之分。
今日佳节,各个商铺早早打烊回家与家人团聚,黎臻连着走了三个铺子才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帮你拿。”
见她拎着个大包裹,宿星并不问她买了什么,只是想要接过去,可黎臻却躲开他,说不用。
一直到回家,等黎臻准备好一大锅热水,宿星终于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若是想洗澡,回去再洗。”
“不是我洗,是你。”
黎臻把包裹打开,竟然掏出了洗澡用的澡豆和干净棉巾,另外一套贴身衣物以及一套新衣服。
“你进去洗,洗完了换这身衣服。”
“不喜欢这个味道?”虽然是酒水味,但不至于要大动干戈连衣服都换了。
黎臻眼圈红了,垂泪欲滴。“我说我不喜欢,想让你洗澡,行吗?”
不是大不了的事情,何苦惹了她。宿星接过包裹进屋里洗,黎臻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
听见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她侧头嘱咐:“你用澡豆多洗几遍,一定要洗干净,从里到外,上上下下全部洗干净。”
那水声明显顿了顿。
黎臻耳朵贴着门,问他:“听见了吗?”
“嗯。”传来他闷闷的一声应,黎臻总算展露笑颜。
洗过澡身上只有澡豆的味道,黎臻心满意足,吃了几样糕点后准备回去。
“我送你。”
“不用,现在天下太平,安全的很,而且我又不是普通人。而且我都十七岁了,又不是小孩子需要人保护,你关好门,我走啦!”
目送她远去,宿星恍然想到,她都已经十七岁了。
……
小聋子和牧野每隔一个月就会传个消息,说说最近的近况,询问他们如何。宿星会写的字不多,都是让黎臻回信。
为了方便,黎臻就把取了一套文房四宝放在宿星家里,她手里有钥匙,什么时候想去就去。一般情况下是早上从山上下来,快晌午时候到达,安安静静的在宿星床上睡一会,等醒来后他就回来了。
不过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有一次黎臻等了半宿才见到人。
黎臻不想与他生气的,可他连句解释的话都不说,还赶她回家,积攒的憋闷聚在一起,让黎臻又难过又生气,直接甩袖离去。
劳累一天的宿星揉着阵痛的额角,到底没让她自己回去,将人拽回来安置在他房间,他去厨房对付一夜。
“你能不能早点回来呢?”第二天早上,黎臻捧着宿星做好的小米粥,慢条斯理的喝着,碗里出现一整个鸡蛋清,蛋黄被宿星吃了。
黎臻心里一暖,心道只有他记得她不喜欢吃蛋黄。
“受人委托,自然要办好事情,后日领月银,你早点过来,我下午告假陪你买东西。”
“给我买?”
宿星挑眉看她:“不然?”
“上个月的月银全给我花了,你自己也要花一些才是。”
“我是男子,哪里需要花钱。”
说完这句话,宿星突然顿住,对面的黎臻心里一咯噔,不可置信的看他。
“我是说,我整日在主家做事,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你想要什么给你买就是,钱挣来就是要花出去的。”
一顿饭吃完,宿星快速收拾好碗筷离开了,黎臻看他狼狈的背影,不由得猜测他知道了什么。
回到家,老管家一脸急色道:“小少主您怎么一夜未归啊,老祖宗生气了,快,您赶紧过去。”
穿过长长的游廊一直往后院走,一炷香的时间才抵达。
房门开着,黎臻垂眸走进去,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祖父,您找我。”
“去哪了?”
“回祖父,找朋友去了。”
“又是那个叫宿星的?我不是告诉过你,莫要和他多牵连吗?若是真想交朋友,那就去找世家弟子,你想要和谁交朋友尽管说,我一句话便可。”
“强求的不见得真心,”黎臻不卑不亢,一字一句,“我这条命都是他捡的,如果没有他,四岁的黎臻早就葬身邪祟之腹。”
在没回黎氏前,黎臻和宿星生活了十二年。远远超过在黎家生活的四年,老祖宗一时无言。
“罢了,由你,不过要勤加练习莫要懈怠。”
每次祖父传唤她都是耳提面命告诉她好好练功,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黎臻应了。她不再是小孩子,知道当年蔡嬷嬷是骗她,说什么好好练功爹就会喜欢她。
她连他的样子都忘了,似乎他的父爱也没那么重要。
这些年用心练功成了习惯,就算旁人不提醒,她也会认真做。
“黎臻,你很幸运。”
“什么?”
祖父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未解释便让她走了。回去路上,黎臻旁敲侧击问老管家祖父的意思。
“小少主,老祖宗的意思大抵是现在天下太平,你想如何就如何。”
“我觉得不是。”
因为祖父除了让她努力练功外,很少说别的什么。琢磨一夜睡不着,翻来覆去,莫名其妙的又想到宿星。
天底下,她最亲近的人。黎臻又将他的话反复咀嚼,后半夜时突然起身。
“他知道了,对,他一定是知道了才会说‘我们男子’。”
隐秘的兴奋和激动席卷全身,迫不及待的下床翻箱倒柜,想要找出最好看的衣服穿在身上去见他。
……
银子黎臻不缺,每月她都有二十两,吃穿用度府里都给提供,因此她没什么花销。
不过宿星说要告假半日陪她买东西,黎臻期待已久,早早收拾好出门。
“小少主今日穿这身好,英俊潇洒!”
一身月牙白的锦袍,头上戴着玉冠,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端的是风流倜傥。她生的纤瘦,一眼辨不出雌雄,可样貌太出众,难免会有好男风的人看上眼。
“留意半个月了,就是穿月牙白的那个小公子。”
入城后黎臻怕冲撞百姓下马牵着缰绳,身后鬼鬼祟祟跟着几个人早就暴露了而不自知。
“小公子往偏僻地方去了,天助我也!客人说了,只要将其拿下,就给我们五十两!”
一共四个人,悄悄跟了黎臻一路,待走到一处无人地,他们迫不及待的跳出来,笑容狰狞着靠近。
黎臻长的好,笑起来时候更好看。“谁派你们来的?”
“小公子和我等走一趟不就知道了吗?”
“趁我没生气前告诉我,”黎臻松开缰绳拍了拍马背,马儿通灵性撒开蹄子跑远。“否则一会你们就要吃苦头了。”
这么个冰雕玉琢的人儿放狠话,其他人听着哈哈大笑。四个人齐齐堵住路,将人往死胡同里赶。见黎臻竟然配合往里走,他们四个对视,认为是小少爷被吓傻了。
瞧着细皮嫩肉的,为首的道:“小少爷,我们真不愿意为难你,这样,你乖乖的别喊,跟我们走就成。”
黎臻眼睛眨了两下,朝着胡同边缘望过去,他们也回头,还以为有人来救,却不想过去个推车的货郎,头也不会的跑远了。
“别想人来拯……”
话未说完,眼前突然出现一点红色的光亮。
“日头?”
天上的日头掉下来了?否则怎么会凭空出现这么个东西?
怔愣几人压根就没想到躲,等到火球落在身上引燃衣服后,他们才哀嚎声喊救命。
黎臻冷哼,双手抱胸,颇为潇洒的离开了。
坐骑先她一步来到宿星家里,正在啃从栅栏里露出的草,黎臻开锁进屋等着,盘算着宿星快回来了。
然而这一等,便是黄昏。
当宿星踩着余辉进院时,黎臻面无表情。二人相对站着,表情竟然出奇的相似。
“我今日……”
黎臻二话不说就走,宿星追到门口,然而她已经上马了。
“闹什么?”宿星牵住缰绳不让她离开。
“骗子!”
说罢,竟然扔出个火球,烫的宿星不得不松手,再抬头时只能看见其背影。
站在那好一会,手里还拎着给黎臻买的张记糕点。她上次说好吃,生意好要排队,宿星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
回屋里将糕点扔在桌子上,右手除了被火球烤出的水泡外,手心里还缺了块皮肉。
他提前告过假,管家也同意了,但今日发完月银后展心茹非要留他,他自然想要按照约定回来见黎臻,展心茹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哭哭啼啼说着什么,还要从二楼窗户跳下来。
老管家求宿星别走,稳住展心茹,到底是一条人命,宿星便一直呆着,直到展心茹获救。
这块伤是拉展心茹时被窗框木刺划破的,府里人说给他包扎,他着急回来而且也怕太显眼被黎臻看见担心便拒绝了。
宿星环顾家里,被褥整整齐齐,比他早上离开时还要归整,显然有人帮忙叠过;桌面上的茶具干干净净,伸手摸已经不热了;桌面上的糕点摆放的整整齐齐,是他最喜欢的牛舌饼……
是他错了,宿星想。
他们在一起生活这些年,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愿意低头先认错,这次为何不行?
想到这,宿星转身便要去追人,然而刚跨出门口,便见到大门处站着个单薄人影。
“不是说好的要陪我吗?”黎臻眼睛有点红彤彤,像是哭过,她抿了一下唇不看他,只低头踢脚下的石子。
“还不走,一会天都黑了。”她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