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他不仅不跑,还将那把短刃拔出,送还到她手中。
“不好意思啊,把你防身的东西都吓掉了,”他毫不嫌弃地盘腿而坐,脸上胭脂因泪渍化开,看起来更加可笑。
他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个来回,才局促问出口:“不需要赔钱吧?”
短刃根本伤害不到他。
眼前的不是镜妖实体,但县令能引道友进入幻境,难道这里还存在另一个“颜卿卿”?
在云栖还在反应时,楼衔月先一步接过短刃,放回她手中。
“既是我们失手,就算损坏,又岂会怪在公子头上?”
楼衔月善解人意地回答。
肉眼可见的,颜卿卿眸中的光渐渐亮起,他惊叹:“小兄心胸开阔,我与你一见如故啊!”
楼衔月依旧一脸和善。
颜卿卿说得起劲儿,他爬起身,作势便要揽人。
“人生难得知己,小兄不如到我家中畅饮一杯?”
楼衔月不着痕迹地躲开,继续接话:“择日不如撞日。”
县城最偏僻的角落,一间低矮的茅草屋,围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篱笆。
篱笆院内没有鸡犬,没有菜畦,只有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色彩。
大大小小杂乱堆叠摆放的石臼、陶碗里,盛着研磨、调制到一半的粉末和膏体。
空气里弥漫着胭脂水粉的腻人味道。
唯独院内两座小小的土坟,干净整洁。
“爹、娘,我带朋友回来了。”颜卿卿路过两座坟堆,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仿佛他对着两杯黄土说过无数话,动作才会如此熟稔。
接着他热情地推开屋门:“快请进!快请进!”
云栖站定在篱笆外,心像是一股落水的麻绳,被人用力拧紧。
她还想不起来阿娘的墓在哪里……
颜卿卿说完,便马不停蹄地进屋收拾。
似乎屋内太乱,瓶瓶罐罐落地的声音总是时不时地响起。
走在云栖前的楼衔月突然停住,他回头,看向云栖手中的腕镯。
“杀死花树林的镜妖,县令镜妖的妖力更强了。”
云栖一下从悲伤的思绪中抽离。
“县令……”云栖蹙眉,语气略有些吃惊,“也是镜妖?”
她已经猜到些许。楼衔月视线看向屋内,狭小昏暗的门后,颜卿卿的身影来回忙碌。
“都是镜妖。”
“但他给的短刃是真,露出的实体也是真。”
云栖久久没有回过神。
所以,镜妖在邀请他们做一场疯狂的游戏——他将他的致命弱点暴露,引诱他们入场,如果输了,便是他死。
“如果我们没在一炷香内找到他的实体呢?”云栖相信道友的实力,却依旧有些担忧。
“如果我们会输,他便不会邀请我们。”
楼衔月垂着眼睫,目光流落在虚无的某处,仿佛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面具,但云栖却听出他口吻中一丝尽在掌握的高傲。
这个游戏,本身就是镜妖垂死挣扎的一种手段。
不是蔑视,云栖眼前倒把道友幻象成只高冷的狸猫,在捕猎之前,优雅地舔舐爪子。
她不自觉地被楼衔月不经意流露的神情吸引。
他的面具似乎松动,让她能再一次窥视到真正脾性的楼衔月。
云栖歪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仿佛察觉到自己神态不符合形象,楼衔月背过身去。
“若是进入不同幻境。”
他朝前走,似在预判事情的走向,“云栖姑娘不必惊慌,相信自己的选择。”
他的声音在他进入门后便骤然消失。
云栖猛地追上去,可屋内只有颜卿卿受到惊吓般望着她。
见她比他还慌,他也顾不得他一屁股撞倒的陶罐。
攥着手里那块看不出颜色的布,起身问她:“姑、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言闭,他视线又在她身后找了找:“那位小兄呢?”
云栖抿唇,不知眼前的镜妖是做戏还是真不知晓。
手中短刃的纹理清晰可触,她暗自深吸口气。
道友不会把她置于危险之中不顾,那么她现在一定是安全的。
道友让她做选择……真正的镜妖实体会出现在她身边!
她现在更不能慌乱。
“他有急事先走了,”云栖强迫自己开口,“一会儿就回来。”
“啊?”颜卿卿先是震惊,随即垂下头,“小友不会是嫌弃我这屋子吧?”
草绳栓制的窗户被风吹动地吱呀乱响,昏暗房间中的胭脂味刚散开又重新凝聚。
甜腻地让人发晕。
而在颜卿卿身上,云栖看见,相同的黑气正从他身上发散。不仅如此,她体内那股蛰伏的力量,因黑气仿佛遇到同频共友而发出震颤,变得活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