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色瓷纹铁链随着冥火飘摇,铮铮作响。
顺着幽蓝的长发往上,云栖视线定在来人的面上——
是道友。
她心脏开始控制不住地紧缩、抽痛。
听镜妖说黄粱县封印的大妖是衔月道友,她还半信半疑。
如今真正出现在她面前……
云栖仔细打量眼前人的模样。
视线扫过他玄色蛟绡纱上淋漓的血咒,云栖顿住半晌。
直到一缕灰烬从她眼前飘过,她看向他的手。
与她相接触的地方,肌肤受到妖契反噬开始剥落。
而他像是察觉不到痛般,一动不动,垂眼看她。
她从未见过的他这般冷到让她心颤的眼神。
大婚时的记忆已经恢复七八分。
云栖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不知道会被妖契折磨成什么样子。
深吸一口气,云栖脖子微微后倾,躲开他的触碰。
但紧接着,他的手便追上来,拇指抵在她的下颌上,不重,但也不轻。
云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她只能维持着半跪半撑的姿势,抬着头,仰视他。
他的视线冷漠疏离,却又隐隐泛着烫伤心口的灼热。
感受到他指腹沿着她脸颊轮廓慢慢描摹,云栖一动也不敢动。
终于,他睨着她,以居高临下的口吻道:
“怎么舍得来见我。”
质问里包含太多复杂的情感,甚至带着露骨的恨意。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停止跳动。
云栖吞咽了口口水,“……阿月。”
可她还未将解释的话说出口,他的指腹便压在了她的唇上。
摩挲两下,他轻轻用力,便撬开了她的嘴。
话语被他伸进口中的手指打断。
楼衔月沉静如水的黑眸亮起一丝微光。
指节抵在她的舌根,云栖呛出生理性的泪水。
舌尖反射性地推出异物。
好在他没有为难她,但却极为慢条斯理地、带着点品味般地缓缓撤出。
指尖离开唇瓣的瞬间,带出一缕晶莹的银丝。
他的眼神更亮了,反而让她看清他眼底的疯狂。
那丝晶莹被他用力抹去,红唇因为蹂躏充血更加鲜艳。
鼻尖不争气地涌上酸涩,云栖将唇抿得紧紧的。
他没在意她的委屈,而是后退,修长的手无意勾过她的下巴,不带任何感情般道:“过来。”
声音很轻。
云栖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张嘴。
她没有动。
室内的冥火燃烧的更旺,青幽的光线如同寒气将空气冻结。
“过来。”他视线轻飘飘落在她面上,再次强调。
这是他下的最后的通牒。
不容置喙的命令感让云栖心跳漏了一拍,冰凉的手指拂过的仿佛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脊背。
电流般的颤栗窜过全身,云栖双腿发软。
她的感觉没有错。
道友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都是装的,记忆里与眼前的楼衔月才是他真正的性格。
他碰到生气伤心的事情,总是会故作高冷,装作不在乎。
但其实嘴里牙都快咬碎了。
莫名看向他的唇,云栖别过眼。
若是压抑的情绪太过浓烈,接近要爆发的程度,他才会发出声响,引起她的注意。
他作为被道友封印在此的力量。
又那么在乎她,再次与她重逢相见,做的冒犯她的举动,也仅是对她冷眼相向。
云栖咬唇,听他的话,撑着双腿站起身,挪动位置靠近。
但她刚迈出一步,房门轰然炸裂。
骨偶残肢四处飞溅,蠕动的黑气如蝗虫过境,吞噬覆灭寸寸幽火。
“阿娘,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栖回头,镜妖的眼仁已变得灰白。
他拍拍肩头的灰,优雅地迈步靠近。
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云栖想要后退,双脚却被分叉的黑气牢牢缠绕。
“镜妖,你杀不了任何人,运用邪祟,只会伤及自身。”
云栖假意劝导拖延时间,内里却不断调动身体里隐藏的那股力量。
“呵!”镜妖不屑地轻哼一声,悠闲抱臂,“阿娘倒是提醒我了。”
他径直路过,云栖被黑气扭转推动跟随。
镜妖绕到同样被黑气控制的楼衔月身后,伸手轻弹铁链。
“我杀不了人,是因为妖契啊!”他抬头,额头显露一瓣胭脂花钿。
“都怪颜卿卿,愚蠢又迂腐,与妖签订妖契,竟立誓永不害人性命。”
盯着他额头的印记,云栖想起楼衔月从心口蔓延的三道裂纹。
她已经知道了前两道,第三道会是什么?
“但是,我不杀别人,别人会杀我呀!”镜妖话锋一转。
手心盘起黑雾,镜妖灌进楼衔月胸口,“我可不想将性命的选择权交给他人!”
“镜妖!”云栖高声打断,将他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向她。
强迫自己冷静,云栖思考对策,“你伤他难道不会遭到妖契反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