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直勾勾盯着着了常服的王爷,可还没得等说完,那人便一个眼神睨过来,温父忽得起了鸡皮,硬生生止住了话头,又被小黄门请了出去。
那小黄门倒是恭敬,只是二人哪还有逛逛的想法,抓紧便道了别,在驿站唉声叹气起来。
“客官,凉拌鸡丝儿,您的菜上齐了。”
“多谢。”温父愁眉不展的举起筷子,又忍不住开口,“我们要不贿赂些那儿的官员?”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谁能瞧得上我们呢,更何况,谁敢弹劾王爷,谁敢为了个商人之子把这事捅到明面上。”
温母倒是冷静,又倒了茶水。
“陛下说不会亏待律儿,我们起码有时间想办法,不用太担心那边,说不准事情真有转机。”
事到如今,也确实没了办法,二人一顿饭吃的安静,快马加鞭回了府。
另一边,陈古楠却不怎么好过,温律一走,再没人操心他的病,连日操劳,悲恸不已。一时间,蛊毒飞速反扑过来,快的叫人来不及反应。
陈古楠粗喘着气,努力维持住神智。
“古楠,现在怎么过得如此落魄呢。”那声音带着嘲讽。
蜈蚣印记游走着,移到了脖颈处,陈古楠再撑不住,浑身上下都被汗浸湿,痛了两日的身子再撑不住,终于重重砸到了地上。迷蒙间,身子一轻,像是脱离了地面,可惜,再瞧不真切。
再醒来时,陈古楠身上的痛意已经消散干净,抬眼间,黑色墙壁上遍布着错落的金色纹样,巨大的穹顶高而远,不知画了什么图案。整座宫殿都神秘繁复,就连自己身上都穿了黑金的礼服,颀长的裙摆层层叠叠落在地上,腰带用金线绣了不知什么上去,是他不曾见过的纹样,手心捏紧的座椅上尽是雕刻的蛊虫,却并不丑陋,爪牙交错间,显得诡异又神秘。
高高的台阶错落,一级一级,足有百阶,向下一看,才发现密密麻麻的傀儡抬头,眼眶里正散着幽蓝的、诡异的光。
好多…
陈古楠心里微惊,眼睛一瞪,下方的光又消失不见,他们低下头,臣服似地露出脖颈,巨大的愤怒感袭来,可偏偏身子绵软,不听使唤。
他们曾经…都是人。
鲜活的人。
可能有人行商,天南海北地闯,可能有人做工,一张脸被晒得黝黑发亮,可能有人读书,灰白的脸上还有一丝散不开的书卷气。
“古楠,今日是你的生辰,我特意选在了今天,满意么?”
温和的声音传来,陈古楠莫名心口一紧,回首望去,果真是那黑袍人,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搭在他肩头,活像是和蔼的慈父。
“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
“封王拜相,从此之后,你就是南滁王。”
说话间,陈古楠的手被牵起,他被带着一阶一阶向下走去,穿过陌生的尸潮,推开那扇厚重的门,巨大的铜镜便矗立在眼前,梨花木、金丝楠、苏绣帕、官家窑,大大小小,都是顶顶好的东西。
陈古楠一时失语,待反应过来时,眼晴已经不自觉望向了那面镜子,脖颈下隐约透出淡淡的紫,扯开衣物,竟是一大片刺青似的东西,从肩膀蔓延到脖颈,轻触时,还有令人心烦的虫鸣。
“我还算人吗?”他意味不明的问了一句。
手下的触感温热,耳中虫声嗡鸣,陈古楠还来不及去细想这个问题,便又被拽着离去。
推门之时,终于重见天日,郁郁葱葱的林木青的发黑,远山几乎要蔓延到云层之中,山中的雾气缭绕,偶有鸟鸣,清脆得不成样子,再远处,青紫色的瘴气蔓延,再看不清别的什么了,天空阴沉,不见飞鸟,陈古楠被拉着走了几步,视野豁然开朗,群山之中,竟是大大小小的悬崖,刀刻一般,一座一座,鬼斧神工,尽数被笼在雾气里,还不待他再看,忽得,云层中一声闷雷响起,叫他平白打了个哆嗦。
这就是南滁的“失落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