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登与路易斯聊聊是几周后的事情。他们两个从小居住在肯辛顿，一直都是邻居，布兰登的母亲乔治娜与路易斯的母亲夏洛特就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彼此第一个孩子的教母。布兰登和路易斯一起读预备学校、一起进入伊顿、又再进入大学，他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可现在他们显然出现了问题。

莱拉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开始说话了，似乎恢复了以往的交流，又似乎隔了些淡淡的距离。

布兰登在学校里与莱拉并没有多少额外的、特殊的交流，他似乎不疯了，亦或者看起来喝多了，可以和人正常交流了。

当然，他喝多了两杯直接就躺在了莱拉怀里，轻轻软软的冲莱拉撒了两句娇，莱拉见状也就没再管他。奥利维亚刚洗两个苹果过来，手上还有水迹，她看不惯布兰登也不是一天两天，甩甩手把水滴都甩到了布兰登的脸上，布兰登还是不起身，只骂了她一句。

奥利维亚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正削苹果的皮，然后用小刀去掰苹果块，递到莱拉嘴里。那厢路易斯走了过来，三楼露台上的沙发太拥挤，布兰登占了好大一半，路易斯只得坐到莱拉身旁的边边角角。

看路易斯惯性的亲吻莱拉的脸颊，此刻莱拉怀里还躺着一个正闭眼假寐拉着她手的布兰登，坐在他们正对面的奥利维亚在心里腹诽：要是拍下来，我能获奖。

奥利维亚想着，莱拉开心就好，但不知道路易斯和布兰登是怎么想的。路易斯没怎么想，他和布兰登聊的时候，布兰登心虚而又坚定的说你也没那么喜欢莱拉，最后还低声恳求路易斯，把莱拉让给自己。

当时路易斯只是静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莱拉知道么？而后喟叹：“她不会喜欢你的。”

谁知布兰登只是默了一瞬，很快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并安慰自己：“我问了玛利亚，她这个月份出生的姑娘，最喜欢昂贵且高品位的玩意儿，我刚好就是。”

玛利亚是布兰登的表姐，平时就喜欢研究星座、月份、塔罗之类的东西。听布兰登说完，路易斯拧着眉似疑惑的骂了句，随即笑了起来，布兰登也没忍住笑了，毕竟他把自己形容成一样物品，并自诩质量很高。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的酒，路易斯甚至抽了几根寿百年，布兰登还从他嘴里夺走了刚点燃的其中一根。

布兰登一直没有询问过莱拉，和路易斯毕业后就结婚的事情，就这么揣着明白装糊涂。直到莱拉毕业了，他才真的意识到，他们要举办婚礼了。

莱拉不信天主教，但她确实是在一个富有盛名的天主教堂举行的婚礼。也是在这一天，莱拉重新见到了许多年不见的德拉科，以及他的女伴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

莱拉承认看见阿斯托利亚时，有一瞬间是慌神的，金色长发、湛蓝眼眸、身材高挑的女人，有一瞬间，是与莱拉记忆中的母亲重叠的。

与纳西莎不大相同的是，她对麻瓜的态度似乎温和的多。不止是她，就连德拉科也不大一样了，他看起来沉默内敛了许多。

德拉科真的变了很多，莱拉对德拉科的印象还停留在张扬自傲的时期。

真久，他们将近十年没有见过面。

她也不能姓马尔福了。

阿斯托利亚夸赞莱拉婚纱的美丽、她的美丽，还说以后或许可以试一试。莱拉却轻笑一声，阿斯托利亚要是打算穿麻瓜的婚纱和德拉科结婚，只怕爸爸妈妈要气疯了。

德拉科还从家里拿来一顶钻石头冠，这是一直保存在庄园里的一顶冠。莱拉见过它，在玛格丽特·凯里·马尔福肖像上，玛格丽特头上就是这顶头冠，这是她从凯里家族带到马尔福家族的冠。

真厚重，也真讽刺。

布兰登来了，在婚礼开始前。他站在那儿，愣了好久，目光仿佛被钉在了她的身上。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地开口：“和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天一样漂亮。”

那个遥远的圣诞晚宴，莱拉在舞台上扮演着朱丽叶，也是像现在这样，将蓬松的淡金色卷发在头顶盘成发髻，几缕松散的鬓角卷发修饰着她的脸颊。当时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高腰线丝绸长裙、佩着长及肘部的米白手套，皎洁无暇，飘逸空灵，令人无法触及。布兰登还记得，珍珠耳环在她耳垂轻晃，那串长长的珍珠项链温顺地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灯光打在她的身上，让她成为整个昏暗场景中最耀眼的存在，宛如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其实莱拉今天更美，长长的头纱从头冠之下倾泻而下，层叠的软纱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周身仿佛氤氲出一圈圣洁的光晕。可布兰登总恍惚，似乎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布兰登徒劳地眨了眨眼，试图将这突如其来的水汽逼回去，可那份汹涌的情感终究找到了决口。

噢…小可怜，他哭了。

莱拉慢条斯理的给他擦着，稍稍抬头，又像是哄道：“都还一样。”

“不一样。”布兰登摇了摇头，他内心在恐惧。

莱拉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一样的，布兰迪。”

莱拉和路易斯的婚姻本就来自阿布拉克萨斯的一纸婚约，正如布兰登早早便看清了，路易斯没那么喜欢她这件事情。路易斯是出于挚友，规劝布兰登，或许还有小心思的告诉他，莱拉是个冷漠的人，她只是发现你很有趣、有意思，出于玩弄而已，你陷得太深了。

路易斯没那么爱她，可布兰登爱她，他无法离开她，哪怕莱拉并不爱他，只是需要他。

他想一直和莱拉在一起。

特殊的时间、神圣的地点，眼前是穿着婚纱的莱拉，可一切都显得那么滑稽。新郎最好的朋友在休息室与新娘诉说着，呢喃似的语气喊着她的名字。

“没有性、没有物质、没有魔法，你也没有任何烦恼。”

是平淡的，安静的，幸福的，纯粹的爱。

彼此生活在一起。

他又重复了一遍，低语絮絮："Lyra…I love you…"

他们之间总是靠性维持，布兰登生活在一个幸福而富裕的家庭，莱拉曾经生活在一个幸福而富裕的魔法家庭，魔法与她无关，可那是她烦恼的、痛苦的来源——所以莱拉生病了。

她有一瞬息呆了，可回过神，只是平静的说："I know."

然后与他说等下要保持形象，她不想婚礼发生意外。其实布兰登也知道自己得不到莱拉的答复，只是固执的诉说着，他只是想要和她说，只是想告诉她。

她也温声说着，布兰登认真看着、听着。

莱拉见他仍然有些失神，不得不再说一遍：“知道了？”

布兰登眨了眨眼，点了下头。莱拉满意的笑了笑，捏捏他的脸颊，道："Good boy."

圣洁由亵渎滋养。布兰登在休息室中与她拥吻，最后在教堂里看她与路易彼此宣誓、交换戒指，还有亲吻。

痛苦对布兰登来说是暂时的，他在莱拉身边最擅长的就是苦中作乐。

莱拉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不是路易斯，因为他还在自己身后沉睡，布兰登俯下身来，若无其事的与她轻声说早安，并送上一个早安吻。

然后路易斯让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