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青色的黎明,雾气弥漫,湿漉漉的空气还浸着夜里的凉意。
“吱呀——”门闩被拨开,少年呼吸了一口山里早晨寒凉的空气,困意像是被冰冷山泉浇了一下,彻底消失。
“咕……咕咕。”
几只毛色花哨的硕大锦鸡迈着优雅的步子走来,分散着落在窗台、水缸、置物架等高处,灼灼目光盯着早起的少年。
一、二、三……少了一只。
狄源的视线扫过,最后一只锦鸡端坐在一团被褥的上面,压得底下的被褥里发出呜呜咽咽的梦呓。
而这只狂妄的罪魁祸首半阖着豆豆眼,对狄源的目光置之不理,似乎十分高傲。
狄源从米缸里舀了一碗黄澄澄的小米,泼洒在院子里,这些昂首阔步的锦鸡们立刻撅着屁股扑上去,点头如捣蒜。
一、二、三、四……多了一只。
床上只余一根华丽的尾羽,或许是主人匆忙离开的时候不小心踩掉的。
狄源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走,随手扔掉。
他先是把昨夜剩下的炭火拢到灶膛里,拨开燃尽的炉灰,埋在下面的火苗窜起,劈啪作响。
弄燃炉子,狄源抓了一把干草喂兔子和咩咩直叫的小羊,随后淘洗白米,放在锅里咕嘟咕嘟煮粥。
从院子里拔点细嫩的小葱,白米煮开后就换成铁锅,倒一点菜籽油润锅,早已准备好的蛋液滑进去,立刻迸发出惊人的焦香味。翠绿的小葱与金黄的鸡蛋,构成和谐而美好的画面,令人垂涎欲滴。
白粥继续回到温暖的炉灶上面,瓦罐良好的恒温效果让它并未因此损失多少热度,在缓慢开花的过程中,浓郁醇厚的米油逐渐凝结,形成诱人的表面。
吃饱喝足的锦鸡们再次迈开优雅的步伐,时不时还要伸头去啄一口乖乖在围栏里吃草的兔子和羊,看它们受惊跳开的愚蠢模样。
此时云层后的朝阳露出些许光芒,驱散了夜间的寒意。早饭已经准备妥当,狄源回到屋内,一把掀开缩成一团的被褥——
“唔……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祁柒艰难地在床上翻滚着,把头深深埋进胳膊底下,如同一只畏惧阳光的黑暗生物。
“起来,懒猪。”
狄源阴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宛如来自数九寒冬裹挟着冰雪的凌风,瞬间让祁柒打了一个寒颤,艰难地睁开双眼。
周公老爷子啊,不是我不想同您继续对弈,实在是我家小孩的声音太过恐怖。
祁柒有种预感,如果他再不坐起来,狄源就会一脚把他踢下床。
即便如此,祁柒依旧是被狄源连拖带拽才从床上下来,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出了门,手里不知何时被塞了牙具和水杯,走出门的那一刻就被凉意尚存的空气冰了一下。
“嘶——好冷。”
祁柒缩着身子,困倦的眼皮总算睁开些许。
“快点刷,一会儿早饭要冷了。”屋里传来小阎王的催促,“冷了口味就会变差,难道你想让我亲手做的早饭因为你的懒惰而变得难吃吗?”
祁柒:……咕噜咕噜。
他就知道小孩没那么好心。
祁柒洗漱完毕,一转头瞥见窗前一抹艳丽的玫红,他顿时喜上眉梢,“小狄,小红开花了!”
狄源:“……啧。”
祁柒:“小狄,你刚才说什么?”
狄源:“没什么,赶紧吃饭吧。”
因着那盆红芙蓉开花的缘故,祁柒早上的心情很好,狄源亲手制作的热气腾腾的美食也让他高兴,整个早晨脸上的笑意不曾消减半分。
祁柒吃饭的速度很快,却不会显得狼狈,反而有种行云流水的顺畅,与他懒散的外表截然相反。
而狄源由于幼年时的经历,吃饭时比起形象更注重效率,只要看见食物就会拼命塞进自己的嘴里,经常不自觉吃撑。
与祁柒一同生活的这段时日虽然改变了不少,有些习惯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纠正的。狄源时常偷偷观察祁柒,下意识模仿着他的一举一动,努力让自己变成更好的人。
再怎么早熟,果然也还是孩子呢。
祁柒莞尔。
狄源本能地感到不适:“怎么笑得那么诡异。”
“没什么。小狄你做饭真好吃,才几个月就能如此熟练,真是天赋异禀。”
狄源别扭地转过头,“算不得什么,是你太笨了。”
祁柒活了五十年,在隔壁卢木匠家里蹭了五十年的饭,煮个稀饭都会糊锅,的确应该好好反思一下。
祁柒能听出他话里的含义,却丝毫不介意,反而道:“以后有你不就行了?”
狄源闻言,晦暗的眸光微敛,没有回答,却并未引起祁柒的注意。
“今天有什么工作?”
“母猪的产后护理,朱屠户两天前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