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闻言,元小满愣住了,空气里愈发浓郁的血腥气让她恍了心神,以至于闻昭连唤了好几声,她都没有听到。
嘶啦一声,虞衡衣角布料被扯碎,元小满回过神来,见他正冷着脸用准备用扯碎的布条子包扎伤口。
他那一身衣服脏得很,想是刚才也没来得及换,就这样包扎很容易感染,元小满心软,从包里翻出他送她的帕子,递了过去。
虞衡瞥见,却没有接,他依旧用布条缠上,然后一屁股坐下,用这一系列的动作去发泄他的不满。
而这时,闻昭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落花是什么?”
小满垂下拿着帕子的手,坐下:“南疆共分有四脉,落花、傩神、移灵、祝由蛊。”
“祝由蛊,通俗讲便是巫医,主以蛊行医。”她看了眼虞衡,继续道,“移灵为赶尸,傩神主祭祀。”
“而落花,”元小满顿了一下,“是集三脉于一身的。”
闻昭微微挑了一下眉,回想从前元小满赶尸与虞衡驭蛊的场面,问道:“此一脉通修?”
“不是通修。”她舔了一下唇角,眉头紧锁,“是双修。”
闻昭不解,但结合她的面色,稍转下思维,便懂了,他手作拳状抵在唇间咳了声,看向虞衡。
虞衡一眼便瞧见了他嘴角那抹极淡的笑,虽心里还有气,但也晓得这样的话还是他来说比较好。
“阳为山神,阴作落花,阴阳相合,山川同寿。”他单手拿下耳饰,放在桌上,“落花献祭与山神共生,自此山灵通气枯木生花。”
山灵通气,枯木生花。
闻昭睫羽微微颤动,他拿起面前茶盏,含了一口茶水慢慢咽下,这才又开口:“听着倒像长生术。”
在一旁静默的元小满忽然张口:“长生术就是凭此衍生来的禁术。”
闻昭心中了然:“那续命之法又是什么?”
虞衡还在卸他身上那些银饰,他将最后一件缀着蝴蝶的银链摘下,慢悠悠道:“若双修失败,落花献祭不成,则受反噬魂飞魄散。唯有一解,便是山神散尽修为,永绝凡尘,且让出自己一半阳寿为代价,为落花做续命之法。”
“所以,续命之法也是共生术的一种。”话到此,虞衡便没了动作,他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眺向床上的长生,目光里渐生哀色,“我并非一开始就是知道的,直到小满来……”
“……直到我来,”小满接道,她声音不稳,夹着一丝颤意,“直到我带着那张幼虎皮……找到了那。”
虽然闻昭对虎皮暂无印象,但这并不影响他去理解,很多采生,都会用一些手段,使其看上去猎奇从而谋取更大的利益。
依虞衡所言,此人是用幼虎与长生共生,同剥其皮,以幼虎之命续长生之命,来增加长生存活的概率。
而兽童,应是阿道最开始的打算,只是后面的钱没有付清,他便脱手不管了。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烛火噼里啪啦的轻响,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
闻昭手指轻叩桌面,视线落定在小满脸上:“长生为山神,幼虎做落花,那个阿道……”
小满心知他想说什么,先一步摇了摇头,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挂在脸上:“在当年那场大劫里,南疆落花一脉的族人都死光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
闻昭眯了眯眼,看向虞衡,问道:“既然落花一脉的族人都死光了,那你又何苦隐瞒?难道,如今的南疆依旧有人会使得其秘法?”
他逼问得紧,虞衡又不忍心直接对着元小满的心窝子捅,只瞪了一眼闻昭,扭过头去默不作声。
在这阵沉默里,元小满淡淡出声:“是,但出卖南疆的人绝不会是她。”
她声音虽淡,但话中边界已是很明晰了,闻昭此时再继续追问便显得咄咄逼人,但他并无他法,一张玉面冷得不尽半分人情:“是谁?”
“不会是她。”少女又重复了一遍,她抬起眼,眸中隐隐泛着寒意。
四目相视,恍若火星四溅,闻昭并没有因此让步,他手肘抵在桌上,身子前探:“此人是傩神一脉?”
元小满猛地攥紧了拳,她脸上血色褪尽,唯剩一丝惨白:“我再说一遍,是谁都不会是她。”
“我相信你。”闻昭突然道。
这一下,让在一旁的虞衡听得傻眼,他早就将凳子移到元小满的身边,若是两方争吵,他必然毫不犹豫帮助元小满。
只是这闻昭忽的一下,便让元小满这一方的火扑灭了。
她愣了下:“啊?”
虞衡连忙附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