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里补充了穆云安带来的护卫,防卫力量更强了些,但此地已成城外残敌报复的靶心。
穆云安告诉林惜染:“城中正在加紧清理余孽,准备的新宅邸也在赶工修缮,很快就能接你们入城了。”
他顿了一下,“太子谋害圣上,罪证确凿,大军攻入密室,誉王殿下救驾功成,圣上清醒后,即颁下圣旨,废黜太子。如今圣上龙体尚虚,需静心调养,特命誉王殿下代行监国之权。”
经过更细致的排查,在几处柴垛下、马厩角落,士兵们又搜出了几包浸透了油脂的布捆。
庄子里缺医少药,阿莲娜成了最忙碌的人,她穿梭在伤员中。
她端着一碗冒着着热气的汤药走到林惜染面前,“快趁热喝下吧,安神的。”
林惜染捧着有点烫手的碗,喝下第一口就苦涩得皱起了眉头,但她知道良药苦口利于病,还是小口小口地将一碗苦苦的汤药都坚持喝下了,胸口的惊悸也随着苦药下肚而抚平了些许。
穆云安一直看着她喝完,“我去看看审讯结果,城中刚经历血洗,暗流涌动,许多要务急需处理,我还得尽快回去。”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林惜染心头一紧,每一次分离,都不可预料会发生什么,哪一方会出什么状况,每一次分离的时候,她心里好像都有不好的念头冒出来——这次不会是二人的最后一面吧?就愈发不敢继续想下去,心中莫名其妙的伤感。
就在这时,她才留意到穆云安身上的那件玄色外袍已几乎看不出本色,大片大片的干涸血污还有湿的血渍,是杀敌时溅到的血,还是攻城时添的新伤,抑或是参与庄子混战时刚受的伤?
“等等”她急忙跑回那间被浓烟熏得发黑的小屋,从一个木箱里拿出一个包裹。
她拿着包裹跑回穆云安身边,当面解开包裹,里面是叠放整齐的一叠衣物:最上面是一件素白中衣,布料柔软,针脚细密;下面是一件靛蓝色的长衫,布料结实挺括。
她将衣裳递给穆云安,“这是新做好的两件衣裳。”
“这是给,是让我带给你阿兄的?” 穆云安看着她手中的衣物试探着问,在她心中,她阿兄林惜康的地位应该比他高。
林惜染摇了摇头,“穿上试试吧,看看是给我阿兄的吗?”
穆云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带着几分促狭:“我看,像是给我的。”
他立刻解开外袍系带,褪下,接着是同样沾血的里衣,袒露了上半身。
旧伤疤痕,几处新的擦伤还渗着血,撞入林惜染的视线。
血,林惜染的眼睛眯了眯,撇过头去。
他如战神般出现,刀光一闪,从那敌兵身上喷射而出的鲜血,在墙壁上溅开的那片红,那铁锈味的血腥味……这些残留的记忆又汹涌袭来。
酸水涌上喉头,林惜染强制压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呕”压抑不住的干呕,眼泪自己涌了出来。
这眼泪怕是不要银钱的,怎么这么泛滥?她本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脆弱的,可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控制不了。
穆云安一怔,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除了旧伤和新添的几处小擦伤并无明显污秽,又看向侧过身去的林惜染。
他走进一步,“怎么了阿染?不想看我?是……怕我?”
林惜染尽管侧着头,也能感受到他那道探究的目光执着地盯了她许久,她咬了咬唇,“不是,是我想起那些血,那喷溅的血和那股味道。”她不能再去描述了,又忍不住干呕一下,“是我一时接受不了,对不起,是我矫情了,我不应该这样。”
“好了,好了,我知道。”穆云安伸开手臂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怀中她微微颤抖的身躯。
林惜染的额头撞在穆云安坚实的胸膛上,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一声声震动着她的耳膜。
他身上那些伤痕的触感紧贴着她的脸颊,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他的体温,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逃离。
然而,穆云安的手臂收得更紧,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按向自己的颈窝,另一只手慢慢抚摸着她颤抖的脊背。
他凑到她耳边,“不怕,有我呢。”
林惜染身体的颤抖如同退潮般一点点减缓,她的手指紧紧抓住他腰侧的衣服布料,血腥幻觉也被这怀抱驱散了几分。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她的唇无意中擦过他的耳垂,热气扑在他的颈边。
她依偎在他怀里,像个无辜的孩子般抽泣起来。
穆云安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