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草道:“您也要就此消亡,迎接死亡或再也不再回来了吗?”
玉行常一怔,忽然放声大笑,“不,松草,你误解了!我要消失的只是这具灵体,本体却没有死,仍在千万里之外,你怎么会觉得我也要消亡了?”
松草闹了个大红脸:“实在是这一路走来离我们而去的人太多,他们为了守候不惜耗尽一切,因此前辈你说起此身消亡,我便以为你也……”
玉行常微微叹息,却也道:“你会这么想也是自然,这样的困难亦不过是个开始,不过人生便也是如此,解决一难迎头便又是一难。”
许悲风问:“玉前辈的本体既在,可否告知下落?待修仙界形势稍定,我们二人定会周游寰宇,到时也可去拜会前辈。”
玉行常略一迟疑:“我不太清楚。五十年前我的本体为寻求某个寰宇的秘密而进入一处彼岸溶洞,自那之后我便与本体断了联系,没有了她从远方投来的关注,我的灵力便迅速流逝,不得不放弃外界,只专注于自身。”
她又笑了:“我相信我在溶洞之中也只是一时受困,但若你们经过那个溶洞,去看看我的本体也未尝不可。”
说罢,她向他们投来一枚玉简,玉简上没有设任何法术,许悲风还没将玉简拿到手,神识便已扫过其中,读到了玉简中玉行常留下的溶洞位置和不完整的三千世界舆图。
玉行常望着那张舆图:“三千世界的三千只是一个虚数,代表着极多,实则在寰宇星海之中的世界何止三千之数,我给你们的舆图仅仅只是我知道和踏足过的地方,哪怕我终其一生,也许亦不能穷极星海。”
玉行常的身影变得越发淡了,她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她的虚体,最后,她朝两人莞尔一笑:“我在星海的深处等着你们,你们……”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然随风飘逝。
她最后是想对两人说什么?是叮嘱?还是告别?松草和许悲风无从知晓,这一个不太重要的小小疑问只能留待两人前往星海深处,面见玉行常时才能得以解惑了。
这次离别也许就是下次见面的序曲,但松草还是感到心中有淡淡的怅然,于是把玉行常留下的佩刀收入囊中,作为见面时的信物。
刚刚将刀收起,松草忽然道:“对了,我们忘了和她聊聊她玉家的情况了。”
她面露遗憾,许悲风却不像她那样感到可惜:“玉前辈见我们的时间说不长却也不短,然而她并未有过主动提及家族之意,也许岁月流逝,在她看来,家族在她心中已经不再是一等一重要的大事了,玉家虽还是玉家,却已经没有任何她熟悉的人了。”
玉家的后辈虽然体内还流着她熟悉之人的血,但他们却不是那些熟悉的人,和她也没有建立过任何感情联系。
当血已经稀释成水,血是否还是血?
这样的淡漠不止发生在玉行常这样的飞仙身上,哪怕在修仙界不超过百年的家族之中也屡见不鲜,家族的老祖宗连自己的后代子孙都认不全,或是只见过寥寥数面,即使他们身上流着他的血,他对他们恐怕也不会有多少感情和偏向。
血会带来天然的关切,然而深刻的关切并非只来源于血。
许悲风摇摇头,刚刚甩掉这些复杂的念头,只听殿外一声龙吟,他和松草步出飞仙殿,与松草一同跃过龙门的金龙从大殿之上飞旋而下,落于地面。
在此之前,它都盘旋在飞仙殿的屋檐之上,替许悲风和松草作为镇守,观察着四方状况。
松草和金龙一同飞渡龙门,和曾是鱼龙的它有些心灵上的感应,此时它发出龙吟,松草便试着破解它的语言:“你说你要离开了?你曾经作为阵眼被困在原地五百年,经年日久而化为鱼身,也渐渐开了些许灵智,因此一朝跃过龙门,你最想做的就是自由自在地四处翱翔,不再受困。”
金龙点头,见松草和许悲风都没有阻拦之意,它发出悦耳的清啸,随即飞上空中,不再留恋地投入星河寰宇。
直到金龙的身影再也不见,松草和许悲风才从空中收回目光。
他们自然知道若能把金龙留下,自会给他们增添莫大助力,然而当金龙腾空而起,那神秘优雅的身姿悠游自在地飞翔于天际,谁也不愿将它强留下来。
此时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这寂静中,松草把在主系统空间中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许悲风,只隐瞒了主系统是世界一女士这样的隐秘之事。
“只与能够代表整个修仙界的人结盟吗……”许悲风道,“别看它仅是系统,它所求的却也不小,不过整个净土系统的目标本身就已很惊人了。竟真的有人愿意不求回报、只为寻常人提供帮助,仅仅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健康、富足和快乐吗?”
松草道:“这目标本身就只是一个愿望,这世间仅有愿望可是不足够的。”
“是啊,总之……”许悲风没有再说,转而回到他们本身,“仅是我们回到修仙界后要做些什么就足够头疼了,不过想要每个人都健康、富足和快乐困难,想要代表整个修仙界却总是有办法的。”
他们两人相依着说着回到修仙界之后的野望,漫步来到龙门之外,远眺在他们看来已不再凶猛的门下浪潮。
说来也许令人丧气,在与世界一女士交谈、知晓星空对他们的敌意之后,他们便深知他们此时还不具备探索星海的力量,因此刚刚来到这里不久,就又要从这里原路返回修仙界,直到他们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这绝非他们飞升之前幻想过和所想要的结果。
但在离开之前,松草又回头看了一眼龙门天宫之上变幻迷离的星空,那里暗藏着无穷的危险,却也象征着无尽的好奇与旅程。
她很清楚,她和许悲风一定会再次回来,然后闯入那片未知的天空,跃过龙门、飞升至此并非是真正的结局,只不过是另一个崭新故事的开头而已。
松草突然想到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忽然将手深入芥子囊中,稍一摸索,她从其中摸出了那张世界一女士许诺送来她的合照,照片上她带着拘谨的笑容和脸部被马赛克遮挡、比着剪刀手的世界一女士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是她的想象。
尽管没有得到与预期相符的结果,但松草却感到很高兴,因为她察觉到她胸中涌跃的复杂感情,不管是那不甘也好,好奇也罢,抑或是有人相伴而感到的平和,无法掩饰想飞上深空的野心,都是她成为人之后才拥有的东西。
它们共同构成了她,鲜活了生命,纵是痛苦她也要大笑着面对。
生命啊!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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