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李光宗醒来,日光斜进窗户,照在他的脸上。
时辰已经不早。
往旁边摸去,试图摸到青儿的身体,而只触到一片冰凉。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衣衫完整。
原来只是梦而已……
李光宗不免懊恼。那么真实、那么荡漾,怎么会仅仅是个梦而已呢?他还是第一次梦见和女人……
“光宗哥哥,起床啦!”
门外,娇媚的声音响起。
是青儿在敲门!
李光宗赶忙从床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打开门。只见青儿一身绿衣,笑得娇俏。
“哥哥昨日睡得可好?”
李光宗挠挠后脑,“还不错,青儿,你呢?”
“哥哥你忘啦,昨日是我们一起……” 青儿故意不说完,身体扭来扭去,眼波荡漾,“讨厌,不要让人家说出来嘛!”
李光宗当下了然,是了是了,怎么能让一个娇弱的女子说出如此粗鄙之言?
“哥哥,快去看看棺材做好了没,今日未时就要下葬!”
李光宗这才想起来正事,把昨夜的旖旎抛到九霄云外,披上一件敞子便出府去了。
青儿望着他的背影,狠啐一口。
“狗东西 !今日我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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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蓝依的尸身由青儿和苏卓抬入棺中。李光宗想上前协助,被青儿挡了回去。
“这等事情就不劳烦哥哥了。”
李光宗有些无所适从。青儿似乎对他冷淡了许多,也不看他、不与他说话,连茶都是自己倒的。
还有那无瑕,怎么也不见她出来哭上一哭?无瑕可是姑母收留的孤女,理应尽孝、守灵,难道人一死,她就翻脸了?
这倒也好,省却麻烦。李光宗摸摸下巴。姑母留下的财产虽多,但也不能浪费,少一张嘴,能节省很多粮食。
“何时下葬?”
轰隆如雷声的嗓音从远处传来,苏卓和青儿嫌恶地对视一眼。
“再忍他几个时辰。” 苏卓低声说道。
青儿点头,轻轻抚摸了一下李蓝依的脸颊,将棺材板盖住,转身向高师兄笑道:
“等我去叫几个下人,将棺材抬入马车,就可以动身了。”
高师兄手拿牙签,剔着牙缝,随口吐出昨夜吃的菜叶子,“记得往座位上铺个软垫。”
青儿白了一眼,没好气地说知道了。
苏卓掐她一下臂膀,用气音道,“你若干不来,咱俩再换下脸皮,我演你。”
青儿忙捂住自己的脸,摇头,“昨夜你那么干,我的脸都要丢尽了!”
“那还不是为了你们的以后考虑!” 苏卓敲敲棺材,知会李蓝依。现在她动不得、说不得,但能听到他们全部的对话。
苏卓加重语气,“忍着吧!”
青儿咬咬牙,点头应承,去别府请下人抬棺,临走时,给李光宗抛了一个暧昧的眼神。
李光宗十分受用,靠在椅子上,展望以后的日子。
依兰绣房是扬州城最大最有名的绣房,还有那个芳周里芳周里酒楼,可作青楼租出去;娶青儿,这宅子、金银珠宝、下人都归自己所有,把弟弟耀祖接过来,然后养几个娈童。过一两年,找个由头,把青儿休了,寻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做逍遥自在的富家少爷的生活……
姑母,真是我的好姑母。我爹不争气,只怨姑母你占了他的命数。幸好你不喜男人,没有野丈夫分我们李家的家产。
姑母,真是我的好姑母,我李光宗,终于可以光宗耀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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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逸在左村请人做白事,出钱大方,不一会儿便纠集起一众劳力。中午,公孙逸请大家吃细面、喝黄酒,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左村的望族李家。
原来李家的祖辈是在京中做官的,因党争被参了几本,贬到扬州,家道中落,后来就在左村扎根住了下来。
起先李家是外姓,不大受欢迎,但李家人见多识广、能言善道,并且在左村建学堂,免费教村中小孩念书,还在饥馑中收留不少流浪儿,口碑逐渐好转。李家在京中的亲戚也时不时帮衬,找寻门路把李家人接回京城,渐渐的,李家只有旁系一代留在左村。
也就是现在的李家。
“现在的李家不比从前了,已经落寞。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村民吹一口旱烟,叹气道,“只出了李蓝依这么一个才女,还不嫁人,熬成了老姑娘,一个人跑到扬州城做买卖,叫人笑话!”
另一个村民反驳道,“话虽如此,李蓝依那生意可是做得红红火火,扬州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若她哥哥有她那本领,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可惜呀,她哥是个赌鬼,从不下牌桌!现在还在赌呢!”
“也就留两个儿子,一个光宗,一个耀祖。光宗聪慧,但小聪明太多,不认真读书,说要和他姑母学习做生意,学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成绩。那耀祖是不必说了,痴傻小儿一个,幸好生在富裕人家,不愁吃穿,若我们家摊上这么一个儿子,唉哟,那可难说——”
“这下好,唯一一个出息的人都死了。”
“李光宗开心坏了吧,遗产肯定都是他的。命真好啊。”
“李蓝依没死的时候他就忙前忙后地跑,还说要给姑姑当儿子呢!”
村民笑作一团,谁也没有把李蓝依的死当回事,只有旁边几个女人听到他们说话,帮李蓝依说了几句:
“李蓝依没偷没抢,摊上这么个家,真是不幸。”
“不知道李光宗对囤是真好假好?可别只是顾及着她的银两。”
“可怜李蓝依咯,生前挣的钱都要被那几个败家子挥霍一空。那李光宗,读书读了多少年,字也写不爽利,还不如我呢!”
公孙逸一面喝茶,一面偷偷记下他们说的话。
看来李蓝依和李家不睦已久,并且李光宗的心思路人皆知,似乎也没什么好名声,如果说李光宗意欲鸩杀姑母、侵占财产,估计也没什么人表示异议。
但李蓝依的名声也委实不好,小小的左村容不下一个太厉害的女人,所以李蓝依才要去扬州城内,更甚者,还要去京城。
真是励精图治。
公孙逸恐揭露了身份,不与他们辩驳,一味请他们喝酒,账他来付。村民们料想这位出手阔绰、气度不凡的公子应该是李蓝依生前的故知,面子上说了几句好话安慰他:
“李蓝依虽然是女子,胆识却超越男子。这么年轻就去了,实在可惜。”
“李家真是要没落了,唯一一个有才能干的人也走了。”
“公子放心,她虽是外姓,但生前也帮助村里不少,每年我们会为她烧纸、送寒衣的。”
说罢,几个人都斟满一杯酒,倒在地上,略表敬意。
公孙逸心里冷笑。人情如何凉薄他是亲身体会过的,纵使李蓝依体面、能干,落到他人口舌中也就是一个笑柄。
可悲、可叹。
公孙逸往杯中斟上酒,想起曾经一同出生入死的暗卫被奸臣污蔑“通敌叛国”,连个尸首都见不着,更觉人心冷漠。
他微微倾倒酒杯,酒水泼下去,溅在他的裤脚。
随酒水一同落在地上的,还有他的一滴眼泪。
“公孙公子。”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的心忽然像是有了依靠,不再那么晦暗。
他扭头,是苏卓挑帘进来,神色如常。
“人都到齐了。”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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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出场的是道士。他必然是要在葬礼上出一番风头的,这假道士,还想着借李蓝依的葬礼多骗几个信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