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泉女侠,是我的江湖名号。”
少女手持镖刀,威风凛凛,给苏卓展示她如何呵退欺侮母女的恶人。
“两招之内——”
她手指轻捻镖刀,公孙逸单手扶剑,正欲出手,只听“砰砰”两声,镖刀擦过苏卓耳边,钉入背后的门板上。
“必死无疑。”
公孙逸松一口气,面色凝重。
苏卓却勾起嘴角,轻拍双手,眼底止不住的赞扬之色,笑道:
“好招数。你的师傅是谁?说不定我还认识。”
少女负手而立,轻笑:“我是银泉女侠,没有来路,没有归途——”
“哪里都是我的家,哪里……也都不是。”
语气冷漠,话音却是掩饰不住的落寞。
苏卓心弦一动,微微动容,又问:
“你有名字吗?”
少女咬紧牙关,回头望望病榻上的女孩儿,她的面容有了一些血色,也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我姓宋,叫狸儿,宋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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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卓和公孙逸对视一眼。
宋狸儿?宋?
她姓宋?
“怪不得你气度不凡,” 公孙逸试探道,“你是宋家千金?”
奇怪,他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人人只知道宋家有一儿一女,儿子宋珣是经商的一把好手,女儿宋芷精通天文八卦,这个宋狸儿是谁?
“千金?什么千金……” 宋狸儿鄙夷道,“我自己一个人好好的,当什么劳什子千金?”
苏卓抬抬眉毛,这倒是个有骨气的。
“他们在宋家为奴这么多年,谁见得管他们死活?一出事情,就扫地出门,若不是我还记得她们母女两个,她们——” 宋狸儿义愤填膺道,“她们不知道要吃多大的苦!”
“小姐,都过去了……” 一旁的母亲偷偷拭泪,神色麻木。她已经遭遇太多冷眼和悲苦。
“不,过不去,我过不去!” 宋狸儿抬高声音,“宋家公子,腰缠万贯,宋家小姐,窥破天机,但是他们罔顾人命——”
“他们未必知道……” 公孙逸辩解道。
“你们上等人,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理会。” 宋狸儿嗤笑一声,毫不理会公孙逸苍白的辩驳,慢慢望向苏卓。
“这位姐姐,我看你与我是同路之人,想必……你能懂我。”
苏卓沉声,微微点头。
宋狸儿小小年纪,却如此早慧聪颖,出口成章,功夫也好,似乎还保护过母女二人免受侵害,可想而知,她吃了多少苦。
如同当年自己在女娲山,躲着师兄,在山林里练功,不分昼夜,为的就是叫人不敢欺负自己。
“姐姐,敢问尊姓大名?” 宋狸儿的语气稍稍缓和一些。
苏卓颔首,“免贵姓苏,苏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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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服下符水两日,女孩儿的病已经日渐好转,血色恢复,也能下地跑动,只是食欲还未恢复到平常小孩儿的饭量,且无法闻荤腥。
苏卓收了五两银钱,就再也不多收,除了制符水外,就和宋狸儿练功,二人对战,宋狸儿善于偷袭,十回中,竟有一回能堪堪打成平手。
“大有慧根。” 苏卓赞扬道。
“师傅,受徒儿一拜!” 宋狸儿嬉笑着跪了一下,又赶忙起来,“意思到了即可,我宋狸儿,跪天跪地,从不跪人。姐姐,你是第一个!“
“我的荣幸。” 苏卓笑道,“看剑——”
宋狸儿左手使出飞镖,右手拿剑,苏卓以雷霆之势将飞镖劈断,断掉的镖刀外旋,直指宋狸儿的胸口。
“宋狸——” 宋珣正欲起身。
“无妨。” 公孙逸拿扇子挡住宋珣,“她们心中有数,不是你三脚猫功夫能比的。”
宋珣瞪他一眼,喝一口闷茶,不言。
“所以,宋狸儿的所作所为,你们府上上上下下,竟无一人知道?” 公孙逸继续道。
“她成日神出鬼没,除了陪宋芷去学堂还能见到她人影…… ” 宋珣摸着茶盏,若有所思道,“我是没想到,她这么聪明。”
“那日在明楼,她起哄的那一声,我就疑心此事与她有关,还想自己查个清楚,你们却捷足先登了。”
“苏卓是个热心肠的女侠。” 公孙逸说道。
“我看宋狸儿和她好得很。”
公孙逸点点头,“或许是同类、知己吧。”
“宋狸儿——是家父的私生女。家丑,从未声张过,对外只是说她是宋芷的贴身奴婢,但她们两个秉性不和,应该不大相熟。”
公孙逸垂眼,点头。
别人家的私事,他还是少插嘴,默默听着即可。
“我和宋狸儿也很少说话,在府上,哪怕打了照面,她也不理我。但因为那对母女这件事儿,她来求过我,前头也花了不少银子去找郎中,没什么效用。没想到后面她竟自己想了个主意。”
“她成日混在街头,结交三教九流,听到的消息自然十分广杂。” 公孙逸呷一口茶,“没想到她竟真的是宋家千金,和你、和令妹,一点都不像。”
“她也不想和我们称作兄妹。” 宋珣苦笑道,“她傲气得很,外头做了什么、有什么主意,不让任何人知道。”
公孙逸微笑道,“和苏卓一样。”
“那小女孩儿的病,苏姑娘需要多少银两,尽管开口。”
“话我带到,但恐怕她不会要,” 公孙逸道,“她心里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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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会不要?” 苏卓惊讶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公孙逸满口的茶快要喷出来,心道还好话没说死,不然苏卓又要数落一番了。
“我以为你只收五两。” 公孙逸解释道。
“那是对那对儿母女和宋狸儿!她们能有多少钱?” 苏卓气愤道,“现在宋珣说要报答我,你倒是好,老好人当惯了,竟替我拒绝?”
“那我再和他说便是——”
“我现在知道你为何被赶出朝堂了。” 苏卓冷笑道, “谁不爱钱?你是不是挡了谁的财路了?”
公孙逸面色一沉,不再答话。
苏卓看出来,这是戳到他的痛处,转转眼珠,安慰道,“朝堂凶险,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公孙逸扯了扯嘴角,苏卓拍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
“但你猜对了,我确实有自己的主意——我要的不是钱。”
“嗯?” 公孙逸来了精神。
“我想把宋狸儿要过来,给芳周里的学生当练功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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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周里还没有正式招生,却是先来了一位顶好的师傅。实战经验丰富,人也年轻,和无暇年龄相仿,但成熟稳重许多,无暇叫她一声姐姐,二人山蹿下跳,在树上、池塘里比武。
苏卓卸了力,一旁看俩小孩儿比武,一边又把女孩儿的母亲引到角落,问道:
“羽儿是中了毒,有人蓄意害她。” 苏卓神情严肃,“柳娘,你最近可结了仇?有何人非害你们母女俩不可?”
柳娘唉声叹气,抹了一抹眼角的泪,解释道:“这些年,我受人欺辱,结的仇——他们都是我的仇人!但——我总是疑心他 ,是他害我!”
“谁?”
“吴大保,东街的地头蛇,苏姑娘,您还记得三小姐两招之内吓退的人吗?就是他!”
苏卓眯起眼睛,冷声道:“他做了什么?”
“自我认识他后,羽儿就病了。他逼我委身于他,来换取一点药钱,但三小姐听说此事后,废掉了吴大保一只耳朵。还说若他再敢靠近我和羽儿,她、她就杀了他。”
苏卓无言,呼吸低沉,望着远处宋狸儿欢快的背影。
十四五岁,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宋家二小姐宋芷在数星星、读周易,宋家二老为了她的宏图大志,全国各地搜罗名师古籍,而宋狸儿却走街串巷、摸爬滚打,自学一套好身手,这其中的苦,她不敢细想。
“你的怀疑,何曾对狸儿提起过?”
“我哪里敢。三小姐若是听到此番话,岂不是要与那吴大保拼命?她还是个孩子啊!”
是啊,她还是个孩子。
还好,有人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