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时砚。”
妙净垂下小臂,似喟叹般轻声呼出了肩颈的紧绷,她终于停下了步伐,转眸望向身侧之人,念出了本就欲言又止的名字。
两人的视线极短地相触后,邵时砚率先目视前方,继续拾步往前,他压了压嘴角的弧度,熟稔地开口:“看来已经不再是需要慈梵大师请外援的新手了。”
妙净跟在邵时砚的身后,闻言脸上闪过几分羞赧,她斜斜抬眸盯着邵时砚的后脑勺:“所以你早就知道,花遍野才是我师父拜托来的?”
“嗯…不难猜。”邵时砚故意拖了长长的迟疑声,像是实在压不住笑后,才憋出后面三个字。
“…”妙净认命般半垂下眸,又不说话了。
难怪当时邵时砚一脸讶异,原来是在诧异这个…
明明已经有几百年的时间没见过面、没说过话了,如今短短几句交谈,便让两人仿佛又重新置身于沧溟秘境里,氛围异常融洽。
等妙净与邵时砚一前一后走到村落口时,冼杉村内还有一两名修友在各处询问着什么。
“所谓山神,无非就是村民的一种信仰、祭祀方式,包括琼阆仙子提到的婚嫁之事,既然都是发生在冼杉村,那么只有一个地方最清楚这些事。”邵时砚双臂环抱,神情虽是漫不经心的模样,视线却是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周遭环境。
妙净走在旁边亦如此,她轻声接过话头:“村长。”
邵时砚上扬着眉梢,哼笑道:“走。”
村长家并不难找,一般位于村落的中心,只要沿着主路走,很快便能找到家门口飘有‘村长’二字的红色旗帜。
邵时砚与妙净对视一眼,先伸手敲了敲眼前的木门,听着里面传来声响,便退后一步等着人开门。
门很快便被人从里打开,半白的头发首先映入眼帘,紧接着是一张颇为憔悴的脸探出来,警惕打量着两位不速之客。
还未等邵时砚开口表明来意,男人目光在触及到神若菩萨的妙净后先是一怔,尔后将门又敞开不少,试探道:“也是道士?”
见妙净与邵时砚对视,男人反应过来解释道:“哦,我就是冼杉村的村长,姓何。是我前些日子拜托人帮我找几位道士来解决村中异象的,想来就是姑娘您了吧…”
很快何村长的目光又落在近处的邵时砚身上,他有些迟疑道:“只是方才那位邵公子说,后面只有一位女道长了…”
“邵公子…”邵时砚忽然嗤笑出声。
妙净这才想起何村长口中的邵公子是谁,她本意开口解释,毕竟临时多加一人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哪想邵时砚抬了抬下巴,瞎话张嘴就来:“我是她的随从。”
甭说何村长是否相信,就连妙净瞧着邵时砚这浑身傲气,也说不出这人是她随从的话。
果不其然,何村长微张着嘴,一脸迟疑地看向妙净。
“…”妙净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既然这位道长都点头了,何村长也不好再猜疑什么,勤勤恳恳地将两扇木门全然打开后,这才示意两人屋里请。
“不知道长如何称呼啊…”何村长为两人倒着温水,视线却是忍不住多看几眼妙净。
妙净常年深居寺庙,身上总携带着若隐若现的檀香,如玉雕琢的骨相融于精致皮相内,不似凡尘中人。
她就像一颗从未蒙尘的冷玉,身居昏暗的陋室,却依旧聚拢了室内所有的光线。
何村长心里不停打鼓,生怕自己的招待怠慢了妙净。
“道号…妙净。”接过何村长递来的温水,妙净报上了自己的佛号。
“原来是妙净大师…”何村长讨好似地又弯了弯腰。
却引来了站在妙津身侧之人的轻笑,邵时砚偏头短促地笑了声,一双桃花眼微微上翘着。
妙净眸光微澜,将手中的水杯搁在桌上后,不疾不徐地问道:“近来村中有什么异象?”
既然给了他们道士这一身份,那便是请来解决问题的,妙净干脆直入正题。
想来何村长同人说过很多遍了,此时解释起来也是格外清晰。
冼杉村依山而建,靠山吃山,自然对山神的存在深信不疑。
在他们的信仰中,每个村民都是在山神的庇佑与接纳下才诞生在世上的,因此村中大大小小的事,他们都会询问过山神后才会去做。
“询问山神?如何询问?”邵时砚单手撑着桌沿,听到关键处适时出声提问,他似乎并没有在屋子里看见供侍奉的山神像。
何村长看向了提问的邵时砚,后者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此时正肆意打量着屋子四处。
而妙净从始至终端坐着,似乎是默认了邵时砚的行为,何村长知趣地收回视线,老老实实道:“比如村里有人要去镇上谋生、读书,都会绕着后山走一圈,若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那便是山神保佑同意了。”
“村里有婚嫁之事也是如此,新娘们需得坐轿绕山一圈,也是为了告知山神她们将要嫁作他人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