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商店近期风头很盛，在众人的呼声和期待下，终于在马萨伦内城区落址。地段不好不差，卡在西部教堂区和伦勃朗街道中。

灰白的古典建筑群中跳出一抹红，店门前立着一块木质招牌，彩色图钉将海报固定住。时不时有人抱着玩偶在那木头招牌前询问，店员重复：“只要近期在我店购买了商品，就可以享受这项服务，哪怕是先前在其他商店购买的玩偶，我们也可以为您修补……”说着指了指海报，黑白的海报上，系着围裙的女人在给玩偶打补丁。底下附有一行字：欢迎所有玩偶。

隔着一条街，在露天咖啡馆坐着的许知将一切收入眼底。

庞大、繁杂的气息窝在对面，许知乍一靠近，差点以为是个奇异种专供的气味嗅闻馆。她公司提供的社会化服务就包含这一项，而这对面的气息可比公司的馆藏丰富多了。

“真受欢迎啊。”

自称是自己画□□好者的家伙正侧身看向对街的商店，嘴上还念念有词，像是在感慨什么奇观。

莱诺咽下面包，伸手点点玩偶商店，又指附近的塔楼，说：“自从这家店定址，这边的人流量少说翻了五倍。原来伦勃朗这带人少得很。可能得一阵子，才能习惯这里有这么多人。”

刚才还在惊叹玩偶商店热度的人点了点头，一直望着那抹红，并未转身。

莱诺盯着许知看，又咬下一口面包。

逛商店是紧要的，送他过来是顺路。他用叉子重重地切下一块培根，刀叉划过瓷盘，刺啦——

半个小时前，莱诺在巷口撞见了一个黑发的女人。

对方喊出了他的名字，还自来熟地扶了他手臂一把，张口说了些什么。

莱诺盯着她，却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抬手的角度，咬字的腔调，略微奇特的口音，音色，和莱诺记忆中的那道影子渐渐重合。

胃痛似乎被一层雾气隔开，痛意模糊了。

莱诺扶着墙慢慢地站直身体，他想了片刻，也许，他得先去教堂驱魔。

但那双黑闪闪的眼睛慢悠悠看过来时，莱诺任由自己的腿长这里。

奇怪。

他脑子里短暂闪过一些关于异端的片段：【当你直视它的眼睛时，当你无法生出厌恶时，下一刻，小心沦为它的餐点。】

【小心，切莫小心。】

莱诺犹豫了片刻，依然停在这里，地上，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块。

莱诺的喉头有点紧涩，说：“你认识我的朋友，或者同事。”

莱诺举办画展有快5年了，但他行事一向低调，除去与合作人商谈外，很少与人见面。画展上的画家介绍也只是纯文字，采访更是一律拒绝。

莱诺想，能将他名字和脸对应的，肯定和他身边熟人有联系。不会是坏人。

“你刚才说了什么，可以再重复一遍吗。”莱诺的心跳震得他胸腔疼，如果——如果，他今天活着走出了这条街巷，他会去找心理医生的。

另外，也许，有牧师可以解梦吗。莱诺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对方似乎有些惊讶，说她看过莱诺的画展，同时和一些画展主办方有交情，对莱诺有点印象。刚才是问莱诺想不想去附近的咖啡厅坐一下，缓一会，也许吃点东西会好些。

话末，这人恍然大悟地拍手，笑着说忘记介绍自己了，很抱歉。

“许知，自由职业。”

莱诺静静听着，等她下一句。但片刻后，静默的空气在巷子里打转，俩人面面相觑，不远处的商业街人声嘈杂，欢笑声一下比一下刺耳。

“走吧。你带路。”莱诺冷笑。

他大抵真的需要驱魔了。这个许知，刚才还在夸奖他的画技和功底，一副热切姿态，结果到了介绍环节，给的信息约等于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