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汤池,尚南星将披肩解开,放到一边,脚踩到汤池之中,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脚掌心,热气往身上窜。
这是私汤,只有她和陈柳两个人。
她们俩面对面的泡。
尚南星第一次不想那么沉默,主动挑起了话题。
但她也不知道该和陈柳聊些什么,便提到了陈琰。
“我那天听同学说,陈琰的亲生父母来找过他。”
“嗯。”
陈柳笑了声,问尚南星:“好奇?”
尚南星说:“就是,想随便聊聊,可能找的话题不太合适。”
陈柳听到尚南星说这话,便更加不避讳她了:“是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陈琰十岁的时候,哭着闹着要来找我,他家里的人没有办法,只好让他过来。”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只是想我,便由着他。可后来,没有人能想到,他早就打定主意,再也不想回去。那边几次三番来催,他都不答应,就这么住着。”
“住了七年。”
尚南星听完,说:“陈琰很喜欢你。”
陈柳笑了声,不置可否,“我倒是希望他尽快回去,你要有心可以劝劝他。”
“嗯。”
陈柳说:“其实,他是和家里闹了不愉快出来的,是什么事,我不方便说,这是陈琰的隐私。即便我是你妈,也得先替他保守秘密。”
尚南星知道,她也不会逼着陈柳告诉她。
但她的确,对这个秘密好奇了。
“那你原本,应该是陈琰的什么?”
陈柳觉得这没什么,直接告诉了尚南星:“小姨。”
“不过,我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他妈妈和我不是亲姐妹。”
“简单来说,陈琰的外公和我妈妈各自带了一个女儿,重新组建了一个家庭。”
“哦。”
所以,陈琰是随他母亲的姓。
聊完陈琰,尚南星沉默了会儿,问起陈柳以前的经历:“那你以前一定也很厉害。”
“我看过你的作品。”
“在时尚杂志,还有秀展……”
“我最喜欢你瓷器风那个系列。”
陈柳听到尚南星提起这个,有些意外:“那是我二十年前的作品,你竟然都知道。”
“我,我看过……”
一个作品系列,可以每年都放在秀展上,可见它的价值颇高,在那个圈子里,陈柳本身已经是一线的服装设计师了。
何况那是她二十年前的成就。
可现在……
尚南星盯着陈柳的脸,她被热气蒸腾的红温,脸上没有任何怀念和遗憾,反而像是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没有任何的波澜。
“南星,关注一个人,不能只看着过去,也要看看现在。”
尚南星不解。
若是将陈柳的现在和过去比,是远远比不上的。
陈柳脸上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尚南星的执拗不解,很像年轻的时候较真的自己。
她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表面,也有无以言说的平静与幸福。”
“我很知足。”
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回来这里,隐姓埋名,只开了一间价值连五十块都没有的裁缝铺。
她说知足。
尚南星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理解陈柳的选择。
还有陈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