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退出来。

不行，味道渗进墙里了。

另一家在巷口拐角，原来是家花店，面积有八十平，两面落地玻璃，采光好得过分，上午十点的阳光穿过玻璃铺在浅色木地板上，整个空间亮得发白，郁娇站在门口，她脑子里就已经在摆东西了。

门口放收银台，靠墙角可以放个大书架，对了，这还能放架钢琴。

签了合同，不是租房合同，是购房合同，全款230万。

签字的时候她的手没抖。

笔尖落在纸面上，郁娇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比她签过的任何一次名字都端正。

烧烤店的离职单、火锅店的入职表、西餐厅的考勤册，那些签名都潦草，像赶时间。

这次没有赶，中介在旁边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她盯着合同上“所有权”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所有权。

十六岁在后厨洗盘子的时候，她连“所有”这个词都不敢想。

那时候她所有的东西加在一起，一个行李箱装不满。现在她有一块地了。

不是租的，是她的。

装修花去一个月，花去四十万。

意式机是全新的，不是二手。

她站在设备商的展厅里，把手放在那台白色拉霸机的冲煮头上，金属冰凉，沉甸甸的。

二手够用，她知道。

但她不想。

二十天前她还在为三十五块钱的外卖心跳加速，现在她花八万买一台咖啡机，心跳得很平静。

她在心里把这个对比过了一遍，没有觉得荒诞，也没有觉得兴奋。

只是觉得，原来钱花到一定程度，心跳就不会加速了。

不是麻木，是阈值变了。

招聘了四个人。

一位店长，三十出头，姓陆，之前在连锁品牌做过五年店长，说话的时候习惯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是个让人放心的人。

两个咖啡师，一男一女，一个收银员，一个服务员，小姑娘叫程程，十九岁，比她还大一岁，第一天来面试的时候管她叫“郁姐”。

郁娇应了。

店名叫“十七”。

没有咖啡店三个字，就一个数字，做旧黄铜的小牌子，嵌在门框上。

赵蕊蕊问过她为什么叫十七，她说好听。

开业那天是周六。

十月中的魔都，梧桐叶刚开始黄，学府路上的树冠一半绿一半金，风一吹，两种颜色一起晃。

赵蕊蕊是第一天上门的客人。

俩人早就在这些天里关系越来越亲密了，她安顿好房子就去请她吃饭，加了VV。

赵蕊蕊隔三差五就发消息来，有时候是问她房子收拾得怎么样，有时候是抱怨奶茶店来了个难缠的客人，有时候什么正事都没有，就发一个表情包。

郁娇回得不算快，但每一条都回了。

她以前不是每一条都回的人，不是冷漠，是累，累到打字都嫌费劲，现在不累了。

“我的天。”赵蕊蕊说。

郁娇抬起头，看见是她，笑了。“来了。”

“我的天。”赵蕊蕊又说了一遍，走进来，手指摸过吧台的岩板台面，“这是你开的？”

“不然呢。”

“我以为你顶多开个奶茶店那种。不是——我不是说奶茶店不好，我是说这个。”转着圈指着装修，最后停在那架钢琴上。

“所以你原来不是小有资产，是顶级富婆？”

“嗯，是我。”

十八岁拎着八万块就敢来魔都开咖啡店的可笑的人也是她。

她笑着。

开业第一个星期，生意不温不火，学府路的人流量不算大，来的大多是附近的住户和学生。

开业第十天，她第一次在打烊后独自留在店里，陆店长走之前问她要不要一起锁门，她说她想再坐一会儿。

开业第十八天，郁娇把陆店长叫到靠窗那个位置，两个人面对面坐下，程程端了两杯水过来，郁娇说谢谢。

“陆哥，从今天起，店里的事你全权负责，不用问我了。”

陆店长没有很意外。

他点了点头，问了一句：“你大概多久来一次？”

郁娇想了想。“不一定。”

爱的程度不一样了，十六岁的郁娇爱咖啡店，是因为那是她世界里最远的东西，够不着，所以拼命够。

十八岁的郁娇够着了，但她的世界变大了，她有了系统，有了返现，有了黎渊，有了一千多万资产和一条通往更远处的路，咖啡店从终点变成了沿途一站。

该去下一站了。

她把手机掏出来，打开锁屏。

黎渊的课表还在那里，下午四点二十下课，今天是周三，他满课。

她看了三秒，把锁屏划掉，打开VV，给赵蕊蕊发了条消息。

“晚上吃火锅？”

赵蕊蕊秒回：“你请？”

“我请。”

“几点？”

“六点，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