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餐桌，郁娇坐回自己的位置，叶宿立刻把话头递过来：“郁娇要是周末有空，可以来学校转转，学府路那排银杏快黄透了，挺好看的。”

“是吗。”

“嗯，比复兴公园那条银杏道还好看，而且人少。”

赵蕊蕊插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复兴公园的银杏？”

叶宿转向她，语气真诚：“我周末在那边的一家律所实习，路过看到的。”

“你大一就实习？”赵蕊蕊有些意外。

“提前熟悉一下，”叶宿笑了笑，“家里没什么背景，只能自己多跑跑。”

这句话说得很有分寸，既没有卖惨，也没有炫耀努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语气清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赵蕊蕊看他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郁娇也在看他。

她知道叶宿这句话不是对赵蕊蕊说的，是对她说的。

一个聪明、努力、懂事、长得好看、还知道怎么让人心疼的穷学生。

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件商品，摆在橱窗最显眼的位置，标价是“不需要你买，我只是恰好在这里”。

非常好。

“律所实习挺累的吧？”她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还好，就是时间不太够用。”叶宿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有时候加班到八九点，回到宿舍食堂早关了，只能泡面。”

“那怎么行。”郁娇微微皱眉，“这样吧，我给你们订个私厨月餐。”

“你这样会惯坏身边人的。”叶宿手指捏紧。

“惯不坏。”郁娇笑了一下，“我对朋友都这样。”

郁娇非常高兴，叶宿真是个妙人儿啊，这场演出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黎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桌上的人都看向他。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说。

郁娇收回视线，心跳快了两拍，只要她把“对朋友好”这件事做成一个通用标签，黎渊就不会把自己当成例外，大家都是朋友，他就不会告白了吧？

黎渊没有开灯，他站在洗手台前，把水龙头拧到最冷，双手接了一捧水，把脸埋进去。

冷水顺着指缝流进袖口，沿着小臂内侧往下淌。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郁娇的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那怎么行，我给你们订私厨，我对朋友都这样。

所以他没有资格觉得不舒服。

没有资格觉得那片笋不该被放在她的碟子里。

没有资格觉得那个位置本该是他坐的。

黎渊把脸从手心里抬起来，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没有擦，他撑着洗手台边缘，直起身，在黑暗中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轮廓。

“怎么不开灯？”

灯亮了。

是叶宿。

叶宿走到他旁边：“郁娇真的很爱送别人东西，是吧？”语气随意。

“有些人就是这样，钱多得没处花，就喜欢看别人高兴，你高兴了，她就高兴，跟喂猫似的。”

黎渊的下颌线绷紧了。

“不过话说回来。”叶宿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刚好够两个人听见，“被喂的猫，最好不要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因为你不知道她在外面还喂着几只。”

他笑了一下：“我就随便说说。”

然后他转身走回餐厅。

餐后，众人瘫在客厅消食，三个能闹腾的都有点发饭晕，赵蕊蕊正在刷视频：“……关于新能源补贴政策……”的新闻隐约传来。

叶宿走到郁娇旁边，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花园真大。”他说，“郁娇打算种什么？”

郁娇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目光越过叶宿的肩膀，落在沙发那端的黎渊身上。

“还没想好，我准备问问阿渊喜欢什么。”她说，声音不大，刚好够客厅里的人听见，“之前说需要你帮我想想的，还记得吗？”

黎渊抬起眼睛。

她的目光正看着他，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隔着落地灯暖黄色的光，隔着叶宿的背影。

“栀子。”他说。

声音很平。

叶宿紧接着就开口了，语气里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科普式的热络：“栀子花不适合地栽吧，它既怕暴晒又需要光，既怕旱又怕涝，很矫情敏感的。”

他顿了一下。

“种月季吧，月季好养，花期长，开起来好看。”

黎渊看着叶宿的后脑勺。

栀子矫情。

月季好养。

他听懂了，叶宿说话从来不说废话，每一个字都有用，矫情、敏感、不适合。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你懂园艺？”郁娇问叶宿。

“不懂。”叶宿笑了，“我瞎说的。就是觉得你的花园，应该种点热闹的东西。”

“……谢谢，我看我还是招个园艺师去头疼吧。”郁娇说。

黎渊的手指松开了。

叶宿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郁娇，我能加你VV吗？”

嗯？这怎么这么熟悉？这不是我用过的招儿吗？

“可以。”郁娇拿起手机，“也得拜托你们吃饭的时候拉着阿渊哦，他一个人总不记得好好吃饭。”

她在加叶宿的VV，她在拜托叶宿照顾他。

这两个事实同时存在，同时发生，同时往两个相反的方向拉扯，她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叶宿，用的是“照顾黎渊”这个理由，所以叶宿拿到她的VV，是因为他。

他应该觉得被重视，但没有。

“郁娇，那我以后有事就直接找你了。”叶宿说。

郁娇收起手机，黎渊看着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那个动作很随意，像加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屏幕，但那个账号里，现在多了一个联系人，那个人会给她发消息，会约她喝咖啡，会在她面前笑，会用那种恰到好处的热络说一些让人舒服的话。

不像我。

【警告：检测到云养男友【黎渊】命运出现非正常波动】

【分析中……】

【波动溯源：宿主行为被系统判定为“错误导向”】

【积分惩罚：扣除5积分】

【当前积分余额：42】

她做了什么？她只是加了一个V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