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比她想象的大。
老厂房的挑高有五六米,头顶是裸露的钢架和管线,阳光从天窗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切出几块明亮的方形,空间被临时隔断分成了两个区域,里面那间关着门,外面这间摆着几张拼凑的办公桌。
桌面边缘已经起皮了,椅子不配套,扶手上的皮面裂了口子,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墙角堆着几箱泡面和矿泉水,旁边是一个烧水壶,壶身是新的,底座是旧的,明显不是一套。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白板,上面用红蓝两色的记号笔画满了流程图和参数表,红色的是技术路线,蓝色的是供应链。
红的多,蓝的少。
霍雲霆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前面,背对着门,正在打电话。
“李总,这个价格真的不能再压了……我知道,我知道市面上的报价比我低,但他们的循环寿命测过没有?三千次以后衰减多少?……对,我们的数据是实测的,不是实验室理想工况……”
他说话的方式和郁娇想象的不太一样。
新闻里的霍雲霆不会说“真的不能再压了”。
新闻里的霍雲霆说的都是“这个项目我投了”“这个条件不接受”“这个价格你在开玩笑”。
语气永远是往上的,是别人求着他。
“……行,您再考虑一下,我把数据发您邮箱了。好,再见。”
电话挂断。
霍雲霆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仰起头,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门口有人,转过头来。
看到郁娇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切换了。
从“刚被供应商拒绝的创业者”切换回“霍二少”的模式,速度快得几乎没有过渡,嘴角提起来,眉毛挑上去,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转过来正对着她。
“来了?自己找地方坐。”
郁娇环顾了一圈。
找地方坐。
折叠椅还是裂口转椅,选一个。
她选了那把转椅,拉过来坐下。
坐下的时候扶手晃了一下,她扶住,没让它掉下来。
霍雲霆看见了。他没说什么,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往上走了半寸。
郁娇把扶手按回去,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应该买点什么。
不是“商城”那个层面,是系统商城。
她调出面板,用意念滑动道具列表。
基础技能类:
【商业分析:18积分】财务报表分析、市场调研、竞品分析全套能力。
【演讲与口才:15积分】公开演讲、即兴发言、气场控制。
【心理学:30积分】情绪识别、微表情解读、沟通策略。
她盯着这三个选项。
现在这个场景,如果她有【商业分析】,她能听懂他和人打电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如果她有【心理学】,她能判断他刚才说“真的不能在压了”是真还是假。
如果她有【演讲与口才】,她至少能在他说“你是不是又想泡我”的时候,回一句让他哑口无言的话。
而不是只能回答“见一面”。
她现在有42积分。
花20买【商业分析】,剩下22,够再买一个小的,或者攒着冲【心理学】。
再等等,她想。
等她搞清楚霍雲霆这个项目到底是真能跑通还是在烧钱打水漂,等她确定自己需要在哪个方向上“专业”起来。
积分攥在手里不会贬值,买错了技能才会。
郁娇看向霍雲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了。
桌上放着一杯凉掉的咖啡,旁边是一个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还亮着,是一串她看不懂的成本核算。
他左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以前新闻照片里那块百达翡丽不见了。
她把目光从那块空着的手腕上移开。
“三百够吗?”她问。
霍雲霆笑了一声:“不够也得够。”
“那就是不够。”
“我说了,不够也得够。”他坐直了一点,手肘撑在膝盖上,“供应链那边压不下去,研发团队要开工资,测试设备要租,实验室的账期不能再拖了,三百能撑两个月。”
“两个月以后呢。”
“两个月以后,第一批样品的实测数据就出来了。”他看着她,“数据出来,我就能去找下一轮。”
郁娇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撑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腹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你拆过设备?”她问。
霍雲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下自己的手,然后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
“研发一共三个人。”他说,“一个搞电化学的,一个搞结构设计的,一个我。”
“你学什么的。”
“没学什么。”他把手放下来,“我十八岁以后就没上过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实。
他不是没有名校履历,他被录取过。
18岁那年,他拿到了沃顿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不是家族捐的,是自己考的。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霍家第二个儿子”和大哥功能的不同。
大哥霍雲珩被当作继承人培养,从中学起就跟在父亲身边学习集团事务,而他,从小被母亲带在身边,学的是怎么在慈善晚宴上笑得体面,怎么在媒体面前替大哥挡话,怎么做一个“不碍事的二少”。
收到通知书那天,他把录取信放在父亲的办公桌上,父亲看了一眼,没有打开:“你大哥下个月要接手集团地产板块,你留下帮他。”
不是商量,是通知。
霍雲霆站在那里,看着那封信被父亲随手推到桌角,他没有争辩,因为他从小就懂一个道理:在霍家,他说话的音量取决于大哥需要多少空间。
他留下了。
名义上是“帮大哥”,实际上是做一切大哥不想做、不屑做、但必须有人做的事。
应酬、斡旋、背锅、善后。
外界看到的“霍二少”——张扬、跋扈、投什么亏什么是必须的,因为一个张扬跋扈、不成器的二少,对大哥最有安全感。
四年。
他在霍家演了四年的“纨绔”。
四年里,他经手的项目全都亏了。
没有一个例外。
外界评价他“眼光准但运气差”,是因为他投的项目确实赛道选得准、时机卡得好,但总是在最关键的执行环节出问题——资金链断裂、核心团队被挖、供应链突然违约。
每一次失败都恰到好处,不至于拖累霍氏,但足以让“霍二少不行”这个标签焊死在他身上。
没有人知道,那些“失败”的项目,他私下复盘过无数次,每一个环节都写满了笔记。
他甚至在其中一个新能源项目上偷偷用自己的钱跟投了一小笔,用的是母亲的私房钱。
也没人知道,那个项目后来被证实技术路线是对的,只是晚了两年才被市场验证。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离开的,是文娱板块那次。
那不是他选的赛道,是大哥塞给他的。
一家内容公司,账目混乱,核心团队已经离心,但对外估值还在高位。
大哥让他接手,说“你擅长收拾烂摊子”。
他收拾了。
花了八个月,把公司架构理顺,把债务清掉,把核心员工的离职潮稳住。
就在公司开始有起色的时候,大哥派人来签了转让协议,把公司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卖给了霍氏的关联方。
买家是他大哥大学室友的公司。
霍雲霆那天晚上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他看着那份转让协议上大哥的签名,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在霍氏,他不是“二少”,他是清洁工。
他的功能不是创造价值,是把别人不想碰的烂摊子收拾干净,然后把收拾好的东西交出去。
那之后他开始筹划离开。
不是冲动的“离家出走”。
他花了六个月,把自己经手过的每一个项目、每一笔账目、每一份合同都整理成档,确认没有任何法律漏洞会牵连到自己。
他和霍氏达成的协议——放弃家族基金继承权,仅余十二万存款——是他主动提的条件。
父亲问他:你想清楚了?
他说:想清楚了。
父亲没有挽留。
后来母亲私下找到他,把一张卡塞进他手里。
他没有接:“妈,你的钱留着,我以后用自己挣的。”
“我十八岁以后就没上过学。”
郁娇想起来那份背景调查里的内容。
霍雲霆的成长路径和兄长完全不同,没有名校履历,没有集团历练,十八岁拿着家族基金的初始额度在外独立投资。
十八岁。
和她来魔都的年纪一样。
“三百我给你转。”郁娇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霍雲霆的眉毛动了一下:“说。”
“你办公室这椅子换了。”
霍雲霆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霍二少”模式的笑,是另一种,从喉咙里出来的、带着一点气音的笑,很短,两三声就收了。
“行。”他说,“换。”
【云养积分+5】
【好感度+10】
【好感度:23】
【恭喜!返现比例1:2达成】
六百万拿下!
好好,来这一趟真是来对了,三雨,我封你为积分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