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十一。
从魔都回来之后,郁娇就没歇过。
“阿姨的碗”品牌落地,苏州团队还在招,从供应链到品控到包装设计,每一环都卡在她喉咙口,招人的事迫在眉睫又没有精力。
周晚在魔都替她盯着礁石和暴雨两头,苏州这边她只能自己上。
连续七八天,她早上七点爬起来回邮件,上午跑供应商,下午盯设计稿,晚上跟周晚开视频会对到十一点,挂了电话还要再看一遍合同。
今天下午,最后一份供应商样品确认完,她把邮件发出去,合上笔记本电脑的那一刻。
她就烧起来了。
身体一松,免疫系统立刻举了白旗,她窝在沙发里,刚开始只是觉得脸热,以为是空调开太高了,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降不下来,才意识到是自己的脸在发烫。
手背贴了贴额头,烫的。
她回到卧室,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保姆今天请假,她批的,昨天保姆说儿媳妇预产期提前了,要回去几天,她还说了句“恭喜”。
现在她觉得自己恭喜得太早了。
萧衍的电话是下午三点打来的。
第一遍,郁娇没接,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得嗡嗡响,她人在卧室,裹着被子蜷成一团,耳朵里像塞了两团棉花,什么都听不见。
第二遍响到第六声的时候断了。
萧衍把手机放在实验台上,看了它一会儿,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脸上还是那个平和温柔的表情,但隐隐透漏出担忧,担忧他这个朋友有没有出现什么情况。
连续半个月,郁娇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推开实验室那扇虚掩的木门。
有时候带一杯奶茶,有时候带一袋水果,大多数时候什么都不带,今天三点过了。
再等等,确认她确实需要照顾。
郁娇是被自己的体温热醒的。
她翻了个身,后背的睡衣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意从脊椎往上爬,额头的热度却还在往上涨!
她睁开眼,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两条未接来电,都是萧衍。
还有一条消息。
【萧衍:今天没来,不舒服吗?有人照顾你吗?】
发送时间是下午三点零七分,现在四点一刻。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把电话拨回去了。
“喂。”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了半度!
萧衍接得很快,快到她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他的声音已经在了:“发烧了。”
不是问句。
郁娇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没有拨错号:“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隔了一层砂纸,“你怎么知道。”
萧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体温量了没有。”
“没有。”
“药吃了没有。”
“没有。”
“吃饭了没有。”
“没有。”
三个“没有”说出去,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于诚实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她听到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的声音。
“地址。”他说。
郁娇把地址报了一遍,萧衍听完就挂了。
郁娇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该打这个电话,她打完电话他就要来了。
他来不是因为她是郁娇,他对小赵也是这样,小赵来例假了他煮鸡蛋红糖,小赵失恋了他煮银耳羹,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唉,难搞啊。
门铃响了。
她赤着脚走到玄关,把门拉开。
萧衍站在门口,今天是件衬衫,袖口推到小臂中段,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体温计、退烧药、一小袋小米、一块生姜。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赤着的脚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鞋呢?”语气温温柔柔。
郁娇烧得脑子发软,扶墙的手没力气,但她还是本能地回了一句:“在家里为什么要穿鞋。”
萧衍没接话,他把塑料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蹲下去。
她看到萧衍的衬衫下宽阔的身体,肌肉的收缩,然后她的视野忽然倾斜了。
他的右手穿过她的膝弯,左手托住她的肩胛骨下方,手掌贴在她睡衣外面,她的体温隔着真丝面料渡到他掌心里,烫得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她比他想象中轻,连续半个月来实验室喝他煮的东西,体重一点没长。
郁娇的手本能地抬起来,在空中悬了一瞬,然后落在他肩膀上,手指隔着衬衫的棉料,按住他肩胛骨的轮廓。
“你干什么。”
“你不想穿鞋,那就别踩地。”
他往卧室走。
她的体重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走得很稳,走路每一步踩下去的位置和力度,都和上一步保持一致。
郁娇的视野变成从下往上看他的脸,下颌线从下巴往耳根收,弧度很利落,喉结在脖子正中微微凸起,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滚动。
萧衍走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然后把被子从她身侧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先把被角对齐她的下巴,然后把两侧的被子往她身下掖了掖。
左面,右面。
力度不轻不重,刚好够被子贴着她的身体轮廓,又不会让她觉得被捆住。
【好感度:29】
郁娇又确认了一遍,还在朋友阶段。
萧衍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过来。
他站在床边,把体温计从塑料壳里抽出来,甩了两下,按下开关,然后弯下腰,很温和。
“来,张嘴。”
“我自己来。”郁娇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掌心朝上。
他没有把体温计放在她掌心里,他看着她伸出来的手,看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把体温计从她手指上方移过去,直接递到她嘴边。
“张嘴。”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和第一遍一模一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郁娇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缩回被子里。
她把嘴张开,他把体温计放在她舌下。
动作很轻,体温计的塑料外壳碰到她的嘴唇,凉的。
她的嘴唇是烫的,烫到他拿体温计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含着,三分钟。”
然后他站着不动了,就在这等着。
体温计响了。
萧衍弯腰,从她嘴里抽出体温计,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三十八度六。”
郁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还行。”她说,声音闷在被子里,含混得几乎听不清。
萧衍没有接话。
“水烫,凉一会儿。”他拿了杯子过来。
然后把退烧药从铝箔上抠下来,放在水杯旁边,一粒白色的药片,很小,和水杯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刚好够她伸手拿的时候不会碰倒杯子。
郁娇看着那粒药片,又看了看水杯的杯把。
“萧衍。”她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