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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Birdie in Wonderland(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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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以来你都很好奇的问题,这个一直困扰你的问题:杰森到底是怎么认出你的?真正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甚至只是一只小鸟啊,又不是人类。但是第一次在庄园里见面,杰森几乎毫无犹豫,就把你和蝙蝠侠身边的小鸟联系在了一切。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为什么呢?

“这又是哪来的游戏规则?”杰森控制不住地吐槽了一句,他的表情和姿态看上去都实在是有点粗暴。但他又卡顿了一下。他似乎也……也完全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以至于一旦思考起来,就感觉到奇妙的感觉从心中涌起。很奇怪,还有点难受。杰森有点不自在地在椅子上动了动,他说,“我怎么知道?我就是……可以。其他人难道做不到?”

这家伙的态度真坏。

你忍不住瘪了瘪嘴,算了,算了。你得学会宽容地对待杰森的挑衅,对吧?毕竟你不能把每分钟都拿来和他生气呀。至于他说的话……嗯,仔细想想……迪克确实也可以做到。但是,迪克能认出你,是因为他能听懂你那些嘀嘀咕咕的小鸟语言(好吧这又是另一个谜团,但你先不思考)……但杰森很显然根本听不懂嘛,但就算听不懂,他仍然只靠一个照面就认出了你,这也很神奇啊!对吧,对吧?

“除了你以外,就只有迪克可以认出我……”你攥紧了手指,兴致勃勃地继续下一个问题,“好啦,我回答你了。现在我要问第二个问题!”

杰森看着你,似乎很想翻个白眼。你篡改游戏规则的熟练程度大概让他很想吐槽,而且你把问问题当成游戏玩的态度也让他有点……有点坐立难安,对吧?而你思考了一下,你说,“那……如果把我放进一万只一模一样的麻雀里面,你也能认出来吗?”

你就是很好奇,你就是好奇嘛。你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原理——是什么神奇的力量,能让迪克和杰森认出你呢?所以,你忍不住问了那句迪克曾经说给你听的话,而杰森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了你一眼。

“你在干什么,公主?拷问我吗?”他说。同时,这个人赌气似的往后一靠,抱着双臂看着你,他说,“哦,那好吧。那我就对着这……一万只麻雀大喊,我要当罗宾!最生气的那只肯定是你。你会立刻飞下来啄我——你是我见过的所有麻雀里啄人最疼的。”

你睁大眼睛。你说,“喂!”

在这一刻,控制不住的,你的脸红了起来。杰森……这个人果然还是坏蛋,对吧。他学你说话!这么记仇!你捂住了耳朵,“你不许说了!”

而恶作剧得逞的杰森再次邪恶地笑了起来。显然对自己赢下一局很得意。而你只能捂住耳朵,气恼地从他身边跑走了。这讨厌鬼……!

好吧……好吧。还是让你快点忘掉你生活中的坏蛋吧。虽然你生活里有这样那样的小问题,但你认为,至少是在那个圣诞节后不久,你还是挺幸福的呢。

当你说很幸福的时候,你实际上指的是,韦恩庄园里甚至还重新过了个圣诞节。结果,你还是没有逃脱圣诞节不停地写贺卡的命运,这次你甚至写得更多了:给学校的朋友的、给哈利和马戏团的、给少年泰坦、给远在拉斯维加斯的扎塔娜、给真的不回家的的芭芭拉还有迪克的。芭芭拉不回家,是因为她得在学校里完成她导师的某个项目。而迪克不能回来,是因为少年泰坦又忙着拯救世界,当你在韦恩庄园里过圣诞的时候,他可能正在某着地底深处的溶洞里苦苦挣扎呢……哼、哼!好吧,你是不能不能真的怪他啦,但是你就是要在他的贺卡上画生气的表情。哼。

贺卡的部分,你写了一整个晚上才写完呢。不过礼物可就简单多啦。由于整个十一月连带十二月,你们都忙得头晕目眩,当然没多少时间用于礼物选购了。所以匆忙之中选择的礼物多少有点奇怪——你送给布鲁斯一顶针织帽,这顶帽子非常神奇,它有两个尖尖的猫耳……而且在按下帽子里的某个开关后,猫耳还会闪闪发光呢。布鲁斯在你可怜兮兮的垂泪表情中不得不戴上了它,然后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里发光了两个小时。

而阿尔弗雷德呢……你当然也没有放过你可靠的管家啦。你送给阿尔弗雷德的是和布鲁斯同款的——会闪闪发光的领结,系好之后按下开关,它也会发出七彩的光芒,照得管家矜持的面容五颜六色。但阿福始终端庄而平和,并不把这当成是恶作剧——可能是因为,这是你努力踮起脚尖、给阿福系上的。于是一整个晚上,阿福都泰然自若地系着那个闪闪发光的领结走来走去,而杰森幸灾乐祸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坐在一边的布鲁斯,布鲁斯则始终阴沉着脸。很显然,阴暗的蝙蝠已经快要受不了家里五彩缤纷的灯光,他非常想念自己那黑暗危险、没人送他圣诞礼物的蝙蝠洞了。

阿福闪光领结的另一个受害者居然是莱斯利。当阿福顶着满脸鲜艳的闪动的灯光去给莱斯利开门的时候,莱斯利都被吓了一跳。但在短暂的怔愣后,她放声大笑,笑得门口的雪都颤抖了起来。这说明莱斯利很喜欢你的礼物嘛。你得意地在莱斯利身边转了一圈。

阿福和布鲁斯的礼物你可是很认真地挑选的哦。而送给杰森的礼物就简单多了——这主要是因为他的喜好很好猜嘛。他喜欢书,所以你的礼物是一本很厚很重的安徒生童话。而杰森的礼物是一个会唱歌的水晶球。拧紧发条,水晶球里的泡沫雪花就会飘荡起来,落下来、覆盖水晶球里黑漆漆的城堡——然后,伴随着雪花的飘落和城堡的旋转,水晶球会唱一首圣诞颂歌,非常动听、美妙的圣诞歌曲。

你很喜欢这个礼物。当然,不是说你不喜欢别人的礼物嘛……但你喜欢会唱歌的水晶球,而且水晶球里黑色的建筑有点像韦恩庄园,所以你喜欢它。那天晚上睡觉前,你把它放到了床头。对你来说,这就是今年你最喜欢的圣诞礼物……哦,等等,不对!你最喜欢的圣诞礼物其实是Ace!但是没关系,反正都是杰森送的嘛。

这次的圣诞节晚餐,你拍了很多照片发给了迪克,但他并没有回你消息。大概还在地底深处和什么血色兄弟会啦、蜂巢啦、奇奇怪怪的雇佣兵打架吧……哥哥真是个傻瓜。你的心情都忍不住低落了一会。但是,你很快就打起了精神,扔开手机、跑去帮阿福整理餐桌了。韦恩庄园里难得有这么热闹、却不是在举行宴会的夜晚。莱斯利站在一边,摆上刀叉和餐巾,她站在那里,似乎用很柔和的目光看着你们,看了一会。

莱斯利看着你举着餐盘跑过圣诞树,而站在那里的杰森若无其事地把云杉枝叶塞在你的卫衣帽子里。她看着杰森从沙发的缝隙里面找到两只不成对的手套,然后在阿福过来之前,他连忙把手套又藏了起来。她看着你绕着脑袋发光的布鲁斯转圈圈,也看着布鲁斯危险地眯起眼睛、最后干脆把你一把抓过来,把帽子戴在了你的头上。你哇哇大叫,委屈地跑开了,留下一个终于满意了的蝙蝠……她只是看着,那一刻的目光难以形容。阿福和她并肩而立,他们似乎对视了一眼。然后莱斯利笑了,她轻轻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个晚上,你实在是太活蹦乱跳了,上半夜你在屋子里转了太多圈,消耗了太多体力,以至于下半夜才刚开始,你就困倦了。你抱着抱枕,一直在打哈欠,连礼物也不想拆了。就让那些礼物扔在圣诞树下吧。明天早晨,你和杰森会把它们全都拆开、收拾好的。但夜晚,雪花飘落——是你该睡觉的时间了。

你真的很困了。你甚至还迷迷糊糊靠在某个人身边,真的睡了一会呢。你们坐在那里,巨大的屏幕上正放映着某部圣诞电影,是给孩子们看的那种、卡通的电影,当电影的主人公——那个叫查理·布朗的小男孩寻找着一颗圣诞树的时候,光影也就在你面前闪烁。而迷迷糊糊的,你感觉到,你身边那个人——那个不擅长肢体接触的人,他却抬起了手,手指按在了你的脖颈上。他的目光低垂下来。他凝视着你的脖颈上……那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淤青。

手指按在脖子上,带来一种危险的错觉,哪怕你迷迷糊糊,却还是颤抖了一下,睁开了眼睛。但是,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心跳,又立刻冲散了那种危险的感觉。还是困倦,于是你又打了个哈欠。你揉着眼睛、抬起头去,迷迷糊糊地叫他,“布鲁斯?”

蝙蝠侠在黑暗中看着你。

光影闪烁,音乐很轻柔,电影里的小男孩在说着什么。但布鲁斯韦恩钢铁般的蓝色眼睛岿然不动。哪怕头上又被你戴了个傻傻的圣诞帽,他看上去……也几乎就是蝙蝠侠了。而看着他,你也忍不住呆了一下。布鲁斯的手,按在你的脖子上……而你揉了揉揉眼睛。

“哦,没关系的啦。”你说,“我已经快好了啦。不是很疼。”

真的。真的。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呀。但是布鲁斯没有说话。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不太妙的暗示。于是,你忍不住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你警惕地说,“你不许为这个关我禁闭哦。”

你觉得,这实在是种非常合理的忧虑——尤其是当布鲁斯用那种眼神看你的时候。而直到这时,布鲁斯才松开了手。你脖子上的力气消失了。但那双钢蓝色的眼睛,仍然带着某种不快的阴郁,停留在你的淤青上。嗯,啊……好、好吧。你总算意识到,看来,你被绑架、你受伤这件事,实在是让布鲁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当你努力抬起眼睛看着他的时候,黑漆漆的蝙蝠也凝视着你,他低声说,“我没答应任何东西。”

那就是还有被关禁闭的危险,对吧?

你瞪着布鲁斯。有时候,你真的觉得布鲁斯有点不讲道理。好、好吧,当时,你被绑架确实情况非常危急,你知道的。所以布鲁斯在这种情况下的过度保护和暂时的情绪不稳定,你也可以理解……但是、但是归根结底,这又不是你的错呀。怎么可以为此惩罚你?怎么可以关你的禁闭?这一点都不公平!布鲁斯,布鲁斯……真讨厌。

其实,你也能感觉到啦。布鲁斯的控制欲好像在缓慢地、犹豫地膨胀,要不是因为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对待你,他估计早就变得很可怕了。布鲁斯,束手束脚、非常紧绷、总是皱眉……唉。唉。总是担心些什么呢,布鲁斯?你觉得,你明明已经是家里最听话的人啦。所以,布鲁斯才不应该关你禁闭——这很不好的。你们这些小孩子也有自己的生活呀,不能总是绕着监护人转来转去!书房里那本《如何正确理解你的孩子》里面说,监护人控制欲太强,也是很不好的。这会阻碍你们这些孩子的正常生长……总之,控制狂家长是不受欢迎的呀!

所以,你鼓了鼓脸颊,你推开了布鲁斯的手、站起来跑走了。你跑到楼梯上,气喘吁吁停在那里,往下一看,就看到布鲁斯站了起来、仰起头看着你,那个圣诞帽有点傻瓜地斜着,而你把脸贴在栏杆上,你对他大声说,“你才应该控制一下你自己呢,布鲁斯!”

离得远,就不用担心蝙蝠突然生气、然后把你抓起来关禁闭了。站在那下方的布鲁斯似乎只是眯了眯眼睛,而你对他吐了吐舌头,然后就又噔噔噔跑上楼了。你才不管呢,反正,如果布鲁斯要为了这个关你禁闭,那他就太不讲道理了。你会偷偷变成小鸟飞出去玩的。当、当然啦,也许不该变成小鸟……?毕竟你有点担心自己又会变成人。但是,嗯……嗯……总之布鲁斯不准关你啦。

你就这样噔噔噔跑回了房间。这时候,原本那些困意,居然都不知不觉消失了大半。而你爬上床,只需要稍微掀起窗帘,就还是能看到——窗外的雪花在轻柔落下。雪花居然照亮了黑暗的夜空,远方的城市里,圣诞节的灯光还没有换下,远远的看上去非常温暖、明亮。虽然,你早就过了相信圣诞老人的年龄了,可是那一刻,你却揉了揉眼睛,把手贴在了玻璃窗上。你仰头看向哥谭落雪的夜空。

你就这样看了好一会。

在很久很久以前……

好吧,也许并不是很久之前——在“并不是很久”之前,你曾经向哥谭的夜晚许愿,你许愿要一个天使。那时,你从没想到这个愿望居然能成真呢。是Ace,对吧?哥谭的夜晚带你的那个天使,就是Ace。而且,你不只是得到了天使呢,现在,你还得到了平静的夜晚、你重新得到了心爱的朋友们……那么多东西,远比你最初想象的到更好、更温柔。但你……你是个有点贪心的小孩。你还是想要许愿——你想要许下,崭新的愿望。

在你的小小世界中,你有非常珍贵的、心爱的朋友们。莉娜和谢莉,她们在你的心里占据了重要的位置。可是,确实像是莉娜说的那样,你有很多秘密瞒着她们。这些秘密和黑暗中的故事牵绊在一起,这些秘密和你的家人们有关,这些秘密和很多眼泪、很多死亡……联系在一起,所以,你不能向她们和盘托出——关于你的家族,你的魔法,你的秘密身份……这一切都不能告诉她们。因为这已经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秘密,也不止是关于忠诚或是友谊的故事……可是,可是,你想,或许会有那么一天的,对吧?

你希望有那么一天,你能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她们,你能够对她们毫无隐瞒。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些让人恐惧的东西、那些扭曲的东西、那些会撕碎人灵魂的东西,都从哥谭的夜晚消失了,那么,所有人是不是就能得到幸福了呢?那时候,布鲁斯就不用再把自己藏在一张扭曲的面具后了,对吧?他就不用再只是把“布鲁斯·韦恩”当成一张破碎的假面,一个没有未来的鬼魂……他就不用再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扔到某种可怕的使命中,等待着命运来考验他、碾碎他。他也可以得到……普通人的幸福。他应该得到呀,你非常希望……布鲁斯幸福。而等到那个时候,不再需要伪装的时候,你就可以告诉你的朋友们……你最大最大的秘密了。你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对吧?

你非常希望是这样。你非常想要去相信这个未来——因为你想要这样的未来。你想要那天快点到来。

因此你许愿了。

对着哥谭的夜晚、对着飘落的雪花、对着寂静无声的人世间,你许下自己的心愿。你十指相扣,闭上了眼睛。雪花还在轻柔地落下,寂静无声。你就那么闭着眼睛、蜷缩起来,你一点点陷入了安宁的、平静的睡眠之中,心中抱着一种幼稚的、天真的幻想,但你就这么睡着了。

哥谭的夜晚,它会实现你的愿望吗?当你在睡眠的潮水中,无知无觉地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雪花飘落、飘落。就像是一声亘古不变的、悲哀的叹息。

14_

在那个圣诞节结束很久后,一月份中旬,你居然感冒了。

这件事的奇怪之处不在于你感冒了——毕竟你真的很容易生病嘛——而在于你居然是在一月份中旬感冒的。毕竟,看看你过去几个月都在干什么吧:十一月的时候,你睡眠不足、总是困倦,但是阿福总是把你裹成一个团子,所以不生病还情有可原;可是你的十二月,经历了一场混乱的绑架案、在大雪中被狂风吹了那么久、还跟着杰森跑出去偷偷看小狗了,但就算是这样的情况,你都没有生病。这不是很奇怪吗?在最可怕的混战后,你是健康、完整的。但当一月到来,只是因为少穿了件外套,你反而生病了。难道这也是你魔法的后遗症吗……?你不太明白,但是,这次感冒带来了一个可怕的一个影响——你不能上台汇报了。

对,小组作业。谁还记得你们还有上学期文学课的小组作业没有汇报呢?

在经历了那么一大堆事情之后,再提起小组作业似乎都恍如隔世。但也只是似乎。实际上,小组作业还是很重要啊。毕竟汇报成绩也算是期末成绩的一部分,如果你们不补上这次汇报,就等着不及格吧……呜。而且,就算你不在乎成绩,你总不能代替杰森和菲尔也不去在意吧。所以,这场病痛就显得有点可恶了。

要只是普通感冒,你还可以戴口罩。但这次你的小感冒来势汹汹,很快演变成了发烧。你甚至都不能呆在学校了,你只能躺在床上,任高烧把你烧得昏昏沉沉。杰森来到你床边的时候,甚至对你咧嘴一笑,他还问你要不要帮你把花瓶拿过来——在你的花全部凋零后,阿福又在里面放了新的、还没绽放的玫瑰花苞——杰森说公主,想看被烤熟的玫瑰花吗?而你有气无力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朝他威胁地挥舞拳头。真是坏得一如既往,这家伙。

嘲笑完了你,杰森还是得坐下来、开始干点正事。当你说正事的时候,你指的是——好吧,他得和你商量一下更改你的发言稿。你生病了,但是小组汇报不可能因为你而推迟,因此你们组内必须换人进行汇报——而显然菲尔对人群过敏的症状……还比较严重。因此,这任务就只能落到杰森身上。而你也只能躺在床上和他讨论了。吃了药,就难免昏昏沉沉,你把脸埋在你的玩偶肚子上,努力睁开眼睛,看着杰森。

而杰森却瞥了一眼你的那个布娃娃。这是阿福做的,填满了棉花,是罗宾的形象——当然,在你心目中,这其实是迪克的形象。但杰森看到这个玩偶的时候,表情多少就有点奇怪。你把脸埋在玩偶身上,哼了一声。

“看什么看。”你哼哼唧唧地说,“这又不是你。”

“What a babybird.(真是个鸟宝宝。)”杰森翻了个白眼,他说,“接下来是什么,我给你唱首摇篮曲?”

这家伙嘴巴真坏!

就算你生病了,听到这话也要睁大眼睛,瞪着他。你忍不住说,“你真讨厌。我可是病人!”你伸出拳头,没什么威慑力、但是努力地晃了晃,你说,“下次你生病,我也要这么欺负你。坏蛋。”

“我又怎么欺负你了?”杰森本能地回答。他看着你。但是,就只是这么一会,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不知道是你含含糊糊的声音,还是你被烧得通红的脸突然提醒了他,杰森有点迟钝地意识到——哦,哦。过去的日子里,他也生过病,但似乎疾病在他身上呈现的烈度……远不如在你身上的。而且,你听起来太虚弱了,回答他的时候,根本都不像回击了,这多少就真有点像是……他在单方面欺负你。于是,杰森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这个人只能给你掖了掖被子的一角,动作居然很温柔、并不笨拙,像是做过这件事很多次。在你虚弱、恼怒的注视下,他最终举手投降,“好吧,我停下。我不该说你幼稚,好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你终于满意了。你把手缩回被子里,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

当然啦,你是不可能让杰森做什么的。虽然,阿福可能把照顾你的一小部分工作分给了杰森——但这也是因为如果让布鲁斯照顾你,就有点可怕……布鲁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呢。但杰森照顾人的能力?嗯,啊……你还是保持怀疑态度吧。还是让你照顾你自己吧。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你们的发言稿啊。

关于乔瑟芬小姐留给你们的小组作业,那个“爱是什么”的问题……在小组讨论完之后,你当然就写好了稿子,可是你的稿子只是你的稿子。如果由杰森来念,就必须进行调整,不然他怎么背得下来?而杰森认命地把一本书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而稿子垫在书本上,他翻看起来。你缩在被子里,有点不安地动了动。

好吧,你知道在意这种事,有点傻啦。但是,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杰森不想给任何人看他的作业了——因为,这……实在是太奇怪了。是的,这只是文学课作业,可是,你们在纸张上讨论了感受、谈论了对书本的理解、谈论了对爱的理解,而这些感受都是很私人的呀。一旦认真思考,写下文字,就好像袒露了自己内心的一部分……当杰森低下眼睛,看你的稿子的时候,你就觉得……觉得好像是心脏的某个地方,也被轻轻触摸了一下。这很奇怪……这就是很奇怪!

就像是雪花落在了心脏上,然后雪花融化了。奇怪、奇怪。就是很怪。你不得不把脸埋在罗宾娃娃的肚子上,以抵挡那突然从脑袋深处涌出来的眩晕,你就这样不安而扭捏地等待了一会,可是……始终没等到杰森对你的稿子发表意见。于是,你困惑地在被子里动了动,抬起头去看他。你甚至往床边挪了挪,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膝盖。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吸了吸鼻子,声音里鼻音很重。你说,“你要上台汇报的,你知道吧?”

你的手大概有点烫,哪怕隔着衣服也烫了他一下。杰森颤抖了一下,瞪了你一下。

“谢谢你的提醒,鸟宝宝。”他干巴巴地说,“我差点忘记我还认字呢。”

你努力睁开眼睛,看了一会杰森。然后你才发现,杰森的脸上……同样是很不自在的神情。阅读你写的东西,似乎对他而言同样也……很奇怪。好吧,好吧。一旦意识到他也很不自在,你莫名其妙也变得更不自在了。你把脸埋在娃娃身上,吸了吸鼻子。而杰森的手指似乎按在纸张的一角,慢慢的,就把那个小小的角弄得卷了起来。而你忍不住嘀嘀咕咕,“你、你在不好意思什么嘛。你好怪哦……”

杰森忍无可忍地又瞪了你一眼。他的耳朵突然红了。

“那是因为你烧得神志不清了,公主。”他恶声恶气地说。而你迷迷糊糊看着他,在你看清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之前,杰森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把扯起被子,整个蒙住了你的头。你发出一声虚弱的尖叫,根本没料到这招——等你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挣脱他的手,重新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时候,你的头发已经乱了。而在你恼怒的目光中,杰森已经直接把你的发言稿叠了起来,压在了书本下。你气恼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而杰森面不改色地立刻打开书本,死死压住稿纸,他说,“好吧,公主。你现在脸红了。你真的烧得神志不清了。所以就别在意上台汇报的事了,好吗?我保证我不会弄砸的。”

“现在你的主要任务是睡觉,其次任务是别被烧成一个傻瓜。”杰森说。他镇定自若地补充,“而我的任务是保证你快点睡着。所以,当个好宝宝怎么样,公主?”

你瞪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你有了一种奇怪的既视感——眼前这个人好像一千零一夜里的山鲁佐德,而你就是那个残暴的国王。现在杰森什么也不想管,只想快点讲个故事把你哄睡着。但是,你可以休息吗?你可以睡觉吗?没有你的帮助,他可以改好你的稿子吗?会不会把你的稿子改得乱七八糟?虽然稿子里有很多你的个人想法啦,但是你也综合了你们三个人的观点才写出来的……这家伙真的可以汇报好吗?你迷迷糊糊想着这些事,怀疑地看着他。但是,你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实在是困倦,实在是疲惫,毕竟和杰森说话就总是很容易生气……太浪费体力了。而杰森还那么镇定自若地看着你,你也不确定,是你看错了,还是他漆黑的头发后面的耳垂真的是通红的……算了。你只能气喘吁吁地重新缩进被子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你威胁他,“等着吧,杰森陶德,你这个坏蛋。”你说,“等我好了,我要用被子把你裹成一个球!”

杰森假惺惺地一笑。

“我太害怕了。”他怪腔怪调地说,随手翻了几页,“你猜怎么着,公主?我今晚都睡不着觉了。”

这坏蛋……!好讨厌!

但你真的没有力气,于是,你只能在被子下面鼓了鼓脸。迷迷糊糊的,能看清杰森手里的书封面上的书名……哦,是《都柏林人》。这是什么?是爱尔兰旅游读物吗……?为什么不是《傲慢与偏见》呢?那本书,你才只看了一半,不知道后续会怎么发展呢。傲慢先生和偏见小姐怎么样了,他们以后要怎么办呢?真让人着急,对吧。这两个人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篇幅,居然还是不能好好坐在一起、谈谈天气和点心呢……

你迷迷糊糊思考着这些事,可是,不等你思考出结果,杰森就已经翻开一页,开始念起来了。说实话,他肯定比不上阿福啦,这个人的语速稍微有点太快了,你本来就生病了,他的语速还那么快……所有的单词,就都从你的脑海中滑过,什么也没留下。你真想睁开眼睛瞪他,但你实在太累了。因此,他明明念的那么快,但却阴差阳错达成了相似的效果……那就是让你越听越困。隐隐约约,你的意识也就越来越沉、越来越往下坠……

杰森的声音,还低低地萦绕在你的耳边。他念的这个故事,到底是在说什么呢?你完全不知道,但是,你只是听到了很多次“雪”的音调。这个单词。而那时雪花确实轻柔地落了下来。不止落在窗外,也落到了你的意识深处,一点点淹没你清醒的神智,你觉得自己也变得轻飘飘了。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一片雪花,随着杰森越来越低、越来越遥远的声音一起,飞出窗外,飞到了阴云密布的天空之上,看到整个世界都被大雪覆盖,然后也随着他的声音一起,飘落到大地上了。

于是,杰森的声音越来越低,故事已经到了结尾。那个爱尔兰人写到——

“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杰森的声音念道,雪的声音也轻柔地念道,“雪……落在阴晦的中部平原的每一片土地上……落在没有树木的山丘上,轻轻地落在艾伦沼地上,再往西,轻轻地落进山农河面汹涌澎湃的黑浪之中……它也落在山丘上孤零零的教堂墓地的每一个角落,迈克尔·福瑞就埋葬在那里。它飘落下来,厚厚地堆积在歪斜的十字架和墓碑上,堆积在小门一根根栅栏的尖顶上……”

而漫天的雪也自哥谭的天空飘落。

雪花落下了。吞没了所有声音。

杰森的声音,也变得多么遥远、多么轻啊。可是,视线却没有。隐隐约约,你能感觉到,他在看着你。那是一种古怪的,难以形容的视线。这个坏蛋,为什么看着你呢?他要干什么呢……?你不知道呢。只是,杰森的呼吸和心跳都迟疑着、慢慢凑近了,他的视线仿佛有压力一般,落在你的脸颊上。在最后,非常漫长、漫长得像是一千年的注视后,杰森伸出了手。他戳了戳你的脸。像是有点惊奇一样,他顿了顿,迟疑着,又戳了戳。

怎么可以这么这么坏呢?

坏蛋。坏蛋。趁你睡着了,就戳你的脸,迪克都不会这么做呢……等你醒了,你一定要用枕头打他……你迷迷糊糊想着这些事,涌上来的黑暗的潮水,也就慢慢吞没了你的意识。但直到彻底昏沉睡去,杰森的目光,似乎还是一直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你脸颊上的一小块皮肤。真奇怪,他只是在看着你。他到底在做什么呢?他明白自己感觉到了什么吗?或许,不知道吧。因为,杰森只是不能移开目光。他只是坐在那里,雪花一片片落下来,然后也在他心脏上融化了……

——到底什么是爱?

一道经典的问题,留给你们这些孩子解答。在大雪中,在一场绑架案中,你早已经给出了你的答案。但是,其他人呢?杰森陶德,他是否能解答这个问题呢?杰森曾经读了那么多故事,看了那么多爱的字句,可是他是否就比你更加理解爱、理解生活的本质呢……答案,似乎不确定呢。杰森陶德,这个男孩……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刚刚触摸过你脸颊的地方,传来某种灼烧般的感觉。只能紧紧地、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手指。见鬼。他想,真见鬼——

你到底该死的做了什么。公主?

夜幕笼罩哥谭,雪花落下。而杰森手里抓着一本书,是那个爱尔兰人写的书,这最后一篇文章的名字是《死者》。这个叫詹姆斯的爱尔兰人,他写这些故事到底是在写什么呢?他写雪花,是不是想说,雪花就是魂灵、就是这个世界上的孤独呢?可是,杰森陶德却控制不住地抓紧了书本,听到纸张在他手心里发出一点扭曲的声音。他已经缓慢地、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了一些事情。那就是:或许,这漫天飘落的雪花,和爱也有相似之处。不是吗?

爱,岂不就是这样一种神圣而脆弱的东西?如同雪花,就是雪花。从天而降,和死亡一样,会平等地落在每个人肩膀上。有些人没法意识到自己身上到底落了多少雪花,有些人却会伸出手去,把雪抓在自己手心里,直到它一点点融化……爱就是雪。当它落下来的时候,在心脏上融化的时候,他一定能感觉到……

是不是这样?

是不是呀,杰森?

雪花却只是落下,轻柔地落下。直到彻底淹没了火焰般跳动的心脏。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轻笑——城市合拢手指,而你们——它心爱的孩子们。你们就在它的怀抱中睡着了。

等到你们醒来,故事仍将继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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