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楊翻看着案牍,眉宇间的褶皱越蹙越紧。待将整卷卷宗大致翻阅完毕,他垂眸陷入了沉思。
“怎么?看沉默了?说说你的看法。”
白柯伸手接过案牍,低头翻看起来。老同学早先将卷宗交给他时,便已暗中透了底,他素来了解自己的弟弟,见白锦楊这副神情,便知对方心里早已生出了诸多疑问。
“关于这几桩案子,我心里本就存着几处疑惑,看完这份案牍,越发笃定了我的猜想。”
白锦楊缓了缓语气,条理清晰地开口:“先从三人跳楼案说起。尸检报告写明,三名死者死亡时间一致,均为高坠引发重度颅脑损伤、胸腹腔多脏器破裂,创伤性休克致死;且判定为自主轻生高坠,无被推、被抛等外力介入痕迹,初步排除他杀的可能。
但结合现场照片和尸检解剖记录来看,中间那名男性死者汪丞兵,胸腔左右两处的创口,均是在坠楼前一天就已经形成。你我都清楚,凶器一旦刺穿胸壁、侵入胸腔,就算没有伤及心肺,普通人也根本撑不过一天。汪丞兵到底是怎么熬到次日,再自行坠楼的?”
白柯指尖摩挲着卷宗纸页,神色凝重:“还有一点更说不通,创口为何没有出现大量外出血?就算当时凶器一直留在体内封堵伤口,胸腔内部也会持续积血,迟早压迫心肺、引发休克致命。更何况,无论是坠楼现场,还是汪丞兵、李梦美,王玥玥三人的寝室,都找不到半点血迹,更没发现制造创口的凶器。这凶器去哪里了呢?”
“对啊,现场不见凶器,去向成谜。”白锦楊接连抛出疑问,“那汪丞兵究竟是在何处被人刺伤的呢?凶器到底是什么呢?下手之人又是谁呢?若真是王玥玥和李梦美干的,又是为了什么呢?王玥玥在整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一连串疑问接踵而至,白柯一时也无从作答。
白锦楊稍顿,又抛出另一处疑问:“抛开现场诸多疑点不谈,按走访笔录来看,汪丞兵本就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已经有女友李梦美了,还执意追求王玥玥。据周边同学所言,王玥玥始终没有答应他的追求。那她一个与汪丞兵和李梦美,无太深纠葛的人,为何会和他们一同跳楼赴死?李梦美到底知不知道,汪丞兵在追求王玥玥呢?她好像并没有单独找过王玥玥啊。”
白柯翻到相关笔录,也深觉不合常理。即便汪丞兵追求王玥玥被李梦美发现,她因爱生恨,胁迫汪丞兵和王玥玥一起同她跳楼,那王玥玥身上也该留有挣扎抵抗的痕迹啊,可不管是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都显示,没有挣扎痕迹。
“我看过事发时的视频,三人全程都没有挣扎抗拒的举动。”白锦楊喃喃道,调出自己留存的视频递给白柯,“看得出来,王玥玥像是自愿随同两人赴死。更诡异的是,分明是她和李梦美两个女孩,提前刺伤了汪丞兵并将手掌伸入,做出这般血腥的举动。若是因为单纯厌恶渣男,报复对方的话。又何至于动手伤人后,还要一同赴死呢?实在令人费解。”
白柯看完视频,默默拷贝了一份留存,打算留作调查证据。
“你说得没错。”白柯沉吟道,“我查到过王玥玥的飞信聊天记录,早在入学之前,她就有一个私下交往密切的恋人。两人只靠飞信联络,她身边从没人见过这名男子,我怀疑对方是个外校生。
如果,她本就有交往的对象,拒绝汪丞兵的追求就更合情合理了,那就有了一个新问题,现在完全解释不通她为何要抛弃男友。和追求者、追求者的女友一同轻生呢。”
“这”
白柯感觉整件案子处处透着违和与蹊跷,眼下也没有新的线索为突破口,看来只能慢慢深挖追查了。
“再说说学姐,秦雪的自杀案吧。她的死亡时间本身就疑点重重。”白锦楊话锋一转,“按尸检推断,她被发现身亡的前一晚,就已经遇害了。可染透床单的大片血迹,根本解释不通啊。”
白柯将卷宗翻到秦雪案,仔细看了一遍她室友的口供:“她的室友次日清晨在查看秦雪状态时,秦雪身下的床铺干干净净,并无半点血迹。人一旦死去,尸身会逐渐僵硬凝固,根本不可能隔了一夜之后,再流出这么多鲜血的。”
白柯对此也满心疑惑,心底莫名想起那些诡异的怪谈传闻,连原本笃定的“尸僵后不会大量流血”的常识,都不由得动摇了几分。
“难不成……是被什么东西感染异变了?”
“可秦雪的尸检结果,没有任何异变感染的迹象。”白锦楊立刻反驳,“再者,若她前一晚就已经死亡,又是怎么凭空回到自己寝室的?”
对照秦雪的死亡时间与室友口供,白锦楊发现了更大的漏洞:秦雪死亡之时,根本不在寝室内,是死后才出现在寝室的。可多名室友都亲口作证,当晚亲眼看到秦雪独自走回了寝室。
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怎么可能自行走回寝室呢?除非……
“除非尸身能自行行动?难不成是丧尸作祟?”白柯抖了抖手中的案牍,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般的戏谑,“好家伙,这都快演变成生化危机了。”
“这也不是空穴来风。”白锦楊神色沉静,“万一真是尸体自己走回去的呢?”
想想那画面有点瘆人啊,白柯打了个哆嗦。
“而且秦雪死前曾和我见过一面,那时她就对王玥玥三人的跳楼案心存疑虑,情绪十分激动,执意要查出幕后真凶。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在疑点未破、凶手未落网的时候轻言轻生。我怀疑她根本不是自杀,是被人蓄意谋害的,凶手很有可能和害死王玥玥三人的是同一伙人。”
“先抛开这两起命案不谈,还有一桩集体失踪案,同样透着诡异啊。”白柯抽出卷宗末尾那份笔录,正是今日刚报备的案子。
白锦楊点头,“整整八名学生,偏偏在同一天离奇失踪。众人最后一次被目击的方位都在校门口,去向全都指向右侧,太过巧合。”
“眼下当务之急,是彻查学校周边路段,还有途经公交的监控录像。看看这群人到底去哪儿了。这件事我明天就找人着手去办。”
几起案件越往下翻看,细品各方信息,细节处尽是诡异离奇,要说没有变异怪物在背后插手,他们俩是谁都不信的。
“这倒也算件好事,至少张队他们介入调查,理由完全站得住脚了。”白锦楊开口说道,随即转头看向老哥,“张队他们接手了,你们还会继续参与调查吗?”
“当然要参与了。我们负责追查根源、梳理疑点,他们专门负责抓捕怪物,互不干涉、分工协作,岂不是双赢。”白柯笑了笑,目光落在白锦楊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弟弟啊,下周开始咱们就能经常在学校碰面了,我可是很期待啊。高兴不?”
白柯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次他一定盯紧白锦楊,不让他瞎搞事。
白锦楊顿时一脸无语,心里暗自腹诽,自己的爱好就这么让老哥看不惯吗?没错,他之所以对这些离奇案件如此痴迷,正是因为他骨子里就是个侦探。哪怕他自己也说不清“侦探”二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可这就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爱好。
在家安安稳稳度过了一个悠闲的周末,为了不耽误周一的课程,白锦楊周日下午便早早赶回了学校。他推开寝室门的时候,另外三个室友正凑在一起,玩游戏玩得热火朝天。
“上啊王勇!你怕什么?你个前排肉盾不上去扛伤害,难道要让我来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