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组长对人与妖族之间的关系怎么看？”谭羽忽然问道。

“谭部长想听实话吗？”竹叶青颇为挑衅地扬了下眉毛。

“哈哈，十年前有幸见识了大名鼎鼎的青蛟戟，直到现在还印象深刻。”谭羽笑着说。

“谁让那蠢货说什么不好，非要以乌鸦作喻，要不是我抢在鸦七前出手，以他的脾气你恐怕真要去冥域司去捞部下了。”竹叶青回以微笑。

鸦七是副本部B组的组长，妖身正是一只乌鸦。神道司副本部里一共有五个小组，以A至E的顺序标记，所有组长都是旧秩序时赫赫有名的大妖，而其中被誉为【千面鬼】的鸦七凶名最盛。

顺便一提，竹叶青的名号是【青鳞杀将】，在袁秋实手下做事前是青川一代，也就是现今云都魄罗区的帝君。

“人与妖之间的成见是从旧秩序起就存在的，人族觉得妖类野蛮卑贱，反之妖也敌视着人类，觉得人类阴险卑鄙。”竹叶青沉吟道，“即便新秩序已立，这样的情况也丝毫没有改善，只是很少会在明面上动刀动枪。”

“旧秩序时的神界是分立的，散布着无数的势力，但无浊的入侵让大家知道了团结一致的重要性，所以主神大人们才会站出来从对手到联手，开始整合神界建立起新秩序。”谭羽娓娓道，“但是从分到合哪有那么容易，即便有主神大人们压镇，但原先就脱缰的野马哪会那么容易就安于草圈？习惯了抢食的野狼又怎愿意再做温犬？很多神明遵从新秩序实际上还是和从前的势力集合一样屈服的是主神大人们的实力，而并非真正的认可这个新生的社会规则。”

“所以你们想先从人与妖之间的矛盾入手？”

“说彻底改善肯定夸张，但光明神大人的意思是想借这一次造物部让步传达出讯息，不止是对妖族示好，更是为了敲打某些人族的神明，让他们明白主神大人们的态度…我们也清楚，自那位大人的事件后，你们妖族并不好过。”谭羽道，“副本部是神道司唯一一个全为妖组成的部门，也是那位大人的亲信神邸们所运营的部门，是我——或者说是光明神大人格外在意的”

“那早做什么去了？堕神之灾至今可数不清有多少个弹指一挥间了。”竹叶青冷声说，“而且光明神大人，我倒是不知祂除了祂的美学以外还会关心其他的东西。”

“我只传达我所知道的。”谭羽点到为止。

“我了解了，我会将您的心意传达给袁部长的。”竹叶青点点头。

谭羽笑意更浓，凭空摸出了一支银白的羽毛笔和一份文件：“辛苦。我这里已经起草了一份赔偿方案，如果没问题的话还请带给袁部长签字。”

*

余洛白从对话的后半截就开始听不懂了，所以他一出门就迫不及待地拉着白相泽小声询问。

“你对人与妖族之间的关系怎么看？”白相泽学着谭羽的语气讲话。

“很不好。”余洛白简明扼要。

“所以就会有冲突，有矛盾，从而影响公司与社会和谐。”白相泽解释道，“但这只是第一层原因，也是那位谭部长扯出来掩盖真实目的的大义之旗。主神大人们的实力在新秩序建立前就已经冠绝神界深不可测，如今更是不知道成长到何种地步，有这样的实力在前，谁敢真的对这套新秩序说不？或者说有什么冲突是他们无法解决的？说实话若是祂们不要脸一点，不搞什么神界一家亲，早就可以抹除掉我们这些没有主神撑腰的妖了。”

“那谭部长这是在？”

“没人敢跟主神作对，但主神间的联盟也未必就坚如磐石，毕竟在旧秩序时他们可是相互敌视又相互制衡的对手，能联手合作简直可以说是不可思议。” 白相泽轻声说，“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张口闭口都是光明神大人的原因，无非是想表明光明神大人的态度，妖族示弱但也是一块大肉，若是真有掀桌的时候，那它就是不得不抓的筹码。”

余洛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说这其间算计万般，果然职场如战场没点脑子和心计连暗示都听不出来。

他们快步穿过园区，搭上了来时乘坐的深蓝色飞艇，神道司过于辽阔，且园区间各有结界限制，需要交通工具代步。

随着机器轰鸣，尘嚣卷起，窗外造物部园区变得越来越小，直至露出全貌。余洛白在副驾驶上向外望去，看见那一扇大门后是一片浑浊混沌的浓雾，像是灰色的海潮。

“主神间如何制衡如何掌局不是我们能猜得准的，最好的做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少说少做避免惹祸上身。”直到坐上驾驶位，竹叶青才开口道。

“了解。”

“嗯嗯，我会注意的。”

“知道就好，不要让我操心。而且这段时间确实不太平……本来这应该在下周组会的时候再告诉你们…最近你们如果有去下界出外差的话自己小心点。”竹叶青拉动握杆，飞艇游鱼一般驶向上行的通道，“前几天董事会那边接到了镇凡部的报告，下界疑似出现了阴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