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死的人,可真多。”沈关关恨恨说了一句。
“……也是个不中用的废物,还以为他能考取功名,竟然就这么死了。”
沈关关合上车窗,不想再关注外面的情况。
车队重新赶路,终于在日落之际到达淮南。
马车停在刑部淮南司大门前,郎中顾大人早早就得到消息,恭敬候在门口,等待刑部明面上的二把手,实则是真正的话事人裴延的到来。
“下官顾大武,见过裴大人。”人还未到跟前,顾大武已经将腰深深弯下去,是以裴延根本没到,他也没发现。
“顾大人,我家大人还没到,您可以先起身了,等大人来了也不迟。”青月跳下马,挥手让后面的人把尸体推过来。
“先找仵作看看这个吧。”
“啊?裴大人没来?”顾大武张大了嘴,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看到送到面前的尸体,嘴张得更大了。
“这这这……”顾大武揭开白布,看清死者,“这是哪来的?”
没等到裴延,倒先等到一具尸体,顾大武糊涂了。
“淮南城西二十里处官道上发现,怎么,之前没有人来给顾大人您报过案吗?”
“这……本官属实未收到报案,不过小哥您放心,案子到了我们淮南司,一定会查它个水落石出。”尽管顾大武不认识青月,但能随裴延外出办公,看起来还有些话语权,必定是裴延眼前的红人,这种人同样需要巴结。
他赶紧命手下去通知仵作准备好,立刻进行验尸。
青月让人抬着尸体和顾大武一起进入官署,自己则退到马车边,安排几位姑娘。
刚刚为了赶紧将尸体送到淮南司,一路上没有停下,所以还未送沈姑娘到住处安置,而齐淑媛想要回柴府同样经过淮南司,所以此时仍在队伍中。
青月轻敲沈关关车门:“沈姑娘,我先送你去住处安置。”
后面马车上的齐淑媛突然探出:“青月大人,不如让沈姑娘与我一起先到柴府,待你们这边忙完再来接她。沈姑娘有伤在身,一个人多有不便,柴府别的不说,人手很是充足,煎药换药能有人帮衬,马上要用晚膳,沈姑娘也能吃到一顿家常菜。”
齐淑媛说的很有道理,青月有些被说动,沈姑娘伤那么重,一个人确实很不方便,他们都是男子,也不能贴身照顾着,柴府女眷多照顾沈姑娘肯定更贴心。
只是他们怀疑柴家与“拾德”有关,就连答应护送齐淑媛回淮南,也是为了接近柴家。
就这样贸然让沈姑娘与柴家接触,青月觉得不太妥当,毕竟沈姑娘只是个普通人,没必要牵扯进来。
“青月大人,你这边有要事急着处理,再来安排我总会耽误时间,我就与齐家姐姐一起去柴府吧。这一路我与齐家姐姐相谈甚欢,她是个细心又好相处的人,待我如亲姐姐一般。我去柴府,她定会好好照顾我,就是叨扰姐姐了。”沈关关说到后面,微笑着转头看向齐淑媛。
“哪里的话,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齐淑媛也笑起来,两只过大的眼睛显露出开心。
如此,青月总算答应了,他想,有裴延在柴府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不会对沈姑娘做什么的。
另一边,裴延跟着脚印往前走,靠着路边的林子很稀疏,脚印也清晰,越往林子深处走,树木变得茂密,地上枯枝腐烂和泥土混在一起,成为矮草的养分,绿油油一片,脚印很难看清。
还好这片林子人迹罕至,能够通过观察草枝折断程度来判断脚印的位置。
就是需要分辨是动物留下的痕迹,还是人类留下的痕迹。
一路向里,这期间裴延没有遇到大型野兽,只在林子深处听到过鸟叫,草丛穿梭过被惊动的小型动物,看不见样子,应该是蛇虫鼠蚁类的小家伙,靠近人类生存地,猛兽不会来这边活动。
裴延穿过林子,来到视野开阔处,看着面前出现全貌的低矮山坡,那山坡被茂密的树丛覆盖,不露一点空隙。
裴延停下脚步,摘了一根折断的草枝,放在掌中观察。
这里的折断干枯程度与刚才的不一样,这里时间更长,看着有些天了。
同样的脚印,是两个人走出来的吗。
裴延看着手中的草枝深思。
沈关关被齐淑媛引入柴府,齐淑媛一直笑着同沈关关说话,她似乎很喜欢沈关关。
文晴热情的搀扶沈关关:“沈小姐,注意脚下台阶。”
沈关关睨着小丫头笑笑:“谢谢。”
文晴觉得这个姐姐眼睛圆圆的亮亮的,长得又漂亮又和气,是和她家少夫人一样的好人,还会对她甜甜的笑,小丫头一下子被俘获芳心。
“柴家乃百年大族,根基深厚,柴府建成时,大概我们的父辈还没有出生,说来惭愧,我嫁到柴府三年,还没怎么好好逛过柴府花园,待妹妹身体好些,妹妹可否赏光陪我一起去逛逛?”齐淑媛笑问沈关关。
“柴府底蕴深厚,想必花园定然意趣盎然,让我心生向往。齐姐姐忙于掌管一府之事还要抽出时间带我去长见识,真是令小妹无限感激。只盼我身体能尽快好起来,不辜负姐姐美意。”
“别这么说,你受伤还是因为……我家的事。”齐淑媛神情低落下来,对沈关关无辜被牵连而愧疚。
“邱管家……他曾是个好人,我这样说,你可能不会高兴,但他对远儿一直非常好,多次救远儿的命,他能活到现在多亏邱管家。”
齐淑媛叹息:“可能人都是多面的吧,就像每个人都摆脱不掉影子,有好的一面,就会有坏的一面。”
“不管他做了什么,他对我们是很好的,会变成这样……也是被父亲逼的。”
齐淑媛并不避讳齐信犯下的罪恶,甚至非常理解杀父仇人,对无辜被牵连的人也深表愧疚。
“还有远儿,我知道事情发生后,你一直在他身边,谢谢你陪他安慰他,他还那么小突然经历这些,现在还不知道被发配到哪里去了……”齐淑媛说不下去,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小姐,不要哭,您还在月子里,伤身。”文羲赶紧安慰劝说。
齐淑媛压抑一路的情绪,在提到仅剩的家人时终于忍不住倾泻出来。
“齐姐姐,身体要紧,修远是个坚强的孩子,他会好好的。”沈关关心口不一地说着场面话。
几人边说边走,很快到了齐淑媛的院子。
她擦干眼泪,眼睛仍然很红,她解释直接带沈关关到她院子原因:“父亲这个时辰快要下职了,等他回来我本该带你去拜访,但父亲一向不关心我带回来的朋友,而且你还有伤在身,奔波几天了需要休息。”
这是挽尊的说法,沈关关已经能承受舟车劳顿,难道还差那几步路?
从齐淑媛的一言一行中不难看出,她在柴府处境很不好,嫁来三年竟还没逛过花园,不被柴家家主放在眼里,连她带回来的人也瞧不上,沈关关对齐淑媛刻意释放出的信号,没什么想法。
她只需要继续装作单纯善良的沈姑娘,等着每个人的目的暴露出来就好。
文华听见外面传来动静,见自家小姐终于回来,抱来小少爷迎接。
齐淑媛引沈关关坐下,逗着怀里的小家伙:“这是我儿子。”
“长得好可爱,眼睛大大的像姐姐一样。”沈关关单纯回到。
齐淑媛唇角有一瞬间僵直,又很快恢复,难以被人捕捉。
她问没有跟随她回抚远的文华:“二公子可在家?”
文华神情勉强,看了沈关关一眼,不知道怎么回。
“沈姑娘如果亲妹,有什么不能说的。”齐淑媛语气微沉。
“姑爷……”文华怕说出来小姐伤心,但小姐早晚会知道:“姑爷自小姐离开那天,就一直没回家,一直宿在、宿在听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