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白衣的齐淑媛气势汹汹闯入听风楼。
她如一只孱弱飞蛾于黑夜义无反顾扑向火海。
罗刹曲骤停。
飞蛾搅散了紧张的气氛。
银叶跪坐在高台正中,直直望着这个不速之客。
宾客反应过来,皆好奇的盯着这个突然闯入打断他们欣赏罗刹曲的女子。
那女子在高台之下站定,她只看银叶一人。
“柴显宗在哪?”
“哦?是柴夫人。”银叶笑着说。
“我问柴显宗在哪?”齐淑媛过大的眼睛瞪着,与瘦削的脸颊极不匹配。
“柴夫人还是这样火气大,您的夫君,我怎么知道在哪,莫非我是他身上的腿,能控着他不成?”银叶仍笑着说。
众人认出这是柴府的二少夫人,纷纷懂了,定是柴家二公子整日流连花楼不归家,惹恼了夫人,人家来抓他了。
这热闹精彩程度也就比罗刹曲差一点,于是宾客们退而求其次,狠狠观赏起来。
“柴显宗!你给我出来。”齐淑媛视线从人群中搜寻势要喊出对方。
雅间里的柴显宗脸色漆黑,终于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他不耐烦问到。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来了?你岳父刚死,儿子还没满月,你整日和她厮混在一处不归家,你还问我怎么来了?”
齐淑媛哭出声来,她恨极了,扬起拳头捶打柴显宗胸膛。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柴显宗推开齐淑媛:“你想要留下丢脸,别拉着我。”
他回身指向银叶所在的高台:“那里戏台高,你去那演效果更好。”
说罢,他一刻不想多待,头也不回离开了。
主角走了,宾客可惜戏唱不下去。
银叶走到齐淑媛身边,扶起她:“柴夫人,你看吧,柴公子想去哪,真的不归我管。”
齐淑媛狠狠推开银叶:“狐狸精 !别碰我,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会这样……”
众人一看,这出戏还没断,能接着演下去,复又伸长脖子仔细观看。
熟料听风楼管事突然出现,派人将柴夫人搀扶到后台安抚,银叶姑娘也跟了过去,他们看不到了。
管事作揖:“各位宾客,突发事件打扰了各位雅兴,还望见谅,今夜各位的支出,听风楼全免,还望各位尽兴。”
……
听风楼后院的云袖院是银叶的院落。
“你来的时间刚刚好,我很高兴。”银叶面色带笑斜倚着身体,为齐淑媛斟茶。
屋子里没有点灯,但后侧的木门大开,皎洁的月光照进屋子,屋内也不是很黑暗。
至少,她们很容易能看见对方的脸。
“这一趟奔波,很累吧?”
齐淑媛抿了一口茶水,是熟悉的味道:“还好。”
“只是可惜了,齐信那个废物,连我唯一的家也没有守住。所有人都劝我不要回去,他们怎能懂……怎能懂齐府对我有多重要?”
“搬来齐府是我第一次被当作人对待,不用再在冬日里迎着寒风用冷水,洗一家子的碗和衣服;不用像个奴婢,对着齐信笑脸相迎却只换来不耐烦的眼神,甚至要讨好那个只会哭着糊一脸鼻涕的狗崽子!”
“因为我是不值钱的女儿、因为我是家里的老大,我就只能处处卑微迁就,只为换取一口能让我活下去的粮食吗?”
“同样是他的孩子,为什么齐修远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而我却要用劳动、用情绪、用价值去换!”
“还有那个贱女人,只会懦弱的哭泣着叫我去讨好齐信,哭哭哭,烦都烦死人了,她生下齐修远终于不哭了,怎么我的存在就那么让她难受吗?”
“那时我才多大呀,被她当下人使唤,就为了满足她官太太的虚荣心。她怎么不去催着齐信多赚些银子回家,花钱买几个奴仆来用,只会欺负我。”
齐淑媛紧紧握着茶杯,银叶将茶杯从她手中扣出,换成手掌攥住。
齐淑媛双眼血红,也许是重归齐府,让她想起来很多往事,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这些事了,其实并没有,那些过去一直如毒虫,时不时就会跳出来蛰她一下,让她闷痛。
为什么会过不去呢?
她已经亲手解决掉了那个贱女人,也爬到比齐信更高的位置,他们之间需要卑躬屈膝的人早就换成了齐信,若不是留他有用,她也早送齐信与那女人团聚,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还是过不去。
对,还有齐修远,那个从记事起就生活在金钱与爱塑造的蜜罐子里的男孩,她的好弟弟,还没解决他。
“接到他了吗?”
“已经在了。”
齐淑媛哼笑一声:“帮我好好照顾他。”
银叶紧紧握着齐淑媛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她理解齐淑媛,所以在所有人都劝齐淑媛不要回抚远时,她却绝对支持。
有些事,即使做了需要付出代价,也值得去做。
因为不做会遗憾终身。
“我给你舞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