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果真轮到我呢?”安妮喃喃,接着她下定了某种决心,乞求艾瑞丝,请她教导自己和汤姆,让他们学会从蛛丝马迹中,看穿死神耍的把戏。
艾瑞丝爽快地答应了。她愿意将自己的经验悉数传出。
第一天上课前,汤姆好奇地问:“死神真的存在吗?”
“当然。我和他斗了好几年,试图救下那些人,可惜……”艾瑞丝神情黯然,很快她走出消沉,面庞又焕发出光彩,“我还有家人,保罗和两个孩子。不管怎样,那家伙别想让我屈服。未来几年、几十年,我会斗到底!”
她忽然鼓励地看来,“小汤姆你也是。倘若有一天,你要直面死亡,别害怕。死神只会耍小把戏,一切都有迹可循。”
接下来,艾瑞丝告诉汤姆,一枚硬币在死神的操弄下,如何引发一系列意外而导致死亡。她翻开厚厚的写满笔迹的牛皮本,上面记载了迄今为止‘天空之景’幸存者的死亡。她逐个教导。
“小心突然刮起来的风,它很可能昭示死神的到来。告诉你得打起精神了,那混蛋要下手了。”
“注意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像数字180、13,往往预示你在走一条找死的路。所以看到它们,无论你在做什么,停下!”
“1968年,我们在大堂和餐厅内,听到关于燃烧、坠落的歌,后来都应验了:餐厅起火,建筑垮塌。除了坠落,我们无处可逃。”
“还有别人说的话,这也可能昭示死亡。空中餐厅的一名侍者曾说,‘你让我很为难(You’re tearing me apart.)’,最后逃生时,他被电梯卡住,撕裂成两瓣。”
汤姆听着听着,一股纯粹的恐惧油然而生,死死纠缠住他。有什么看不见的令人绝望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他,吞噬他。快喘不上气来了!
他的身体僵硬,一如硬木板,被艾瑞丝担忧地轻轻一碰,再也撑不住,嘴巴一撇,眼泪夺眶而出。
他哭惨了,上气不接下气。每听艾瑞丝上一次课,他会连做几晚的噩梦,小脸憔悴,一点风吹的动静都叫人害怕,哭红了鼻子躲进母亲的怀里,反复念叨,“死了,我要死了,快死啦。不学,我不要学了……”
母亲的新新男友心软得不行。这不是陪着母亲搬家的那位,那人在汤姆面前抽烟,被安妮逮到了还狡辩。安妮把他踹了,没多久又找了新人。此时,这名新欢讨好地对安妮说,“要不就听孩子的……”
安妮瞪了他一眼。被死神盯上的又不是你。把人看得羞愧低头,她才头疼地看向儿子。
汤姆这些天的憔悴,她看在眼里,心口也闷得发疼。自己何尝不希望孩子有个快乐的童年!可万一死神找上门,她也死了,汤姆怎么办?总得让他学点手段。
安妮这么想着,逼自己狠下心,“不可能。”她严肃地说,“给我好好学。哭没用。”
汤姆哭得更凶了,抽抽噎噎,疯狂地抹眼泪。
艾瑞丝看了都要于心不忍,虽然后来她老拿这事来笑汤姆。
已经长成少年,并在多年的捶打下,对血腥场景面不改色的汤姆脸皮一红,嘟囔着:“小孩子嘛,害怕多正常。霍华德和达林不也……”他顿住,懊恼地看着艾瑞丝脸上一闪而过的悲痛。他明白说错了话。
霍华德和达林是艾瑞丝的孩子。丈夫保罗去世,又死了几位幸存者后,艾瑞丝知道,轮到自己了。
自那时起,她神经紧绷,时刻担心死神找上他们。为了安全,她将两个孩子关在家里,不让他们上学,处处警惕,把孩子和危险的人、物隔绝。
这番行为虽然极端,但安妮一家见识了死神手段,完全理解艾瑞丝的小心。可是对于寻常人来说,艾瑞丝太异常,太像个疯子。
最后社区和政府介入,儿童保护机构的人抱走了霍华德和达林。孩子们眼里霎时绽放出的光芒,令艾瑞丝痛心得喘不上气。
之后艾瑞丝失去孩子的踪迹。她找过几次,可没等她高兴多久,孩子们很快会搬家离开。她便知道了:霍华德和达琳在躲她。
从那一刻起,艾瑞丝想,不会再有事更让她心碎了。所以眼下汤姆提到他们,艾瑞丝只笑了笑,“我现在想明白了,我不该拘束孩子们。只要我活得好好的,他们自然不会有事。”
汤姆意识到她将要说一件重大的决定。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艾瑞丝用她温柔的嗓音说:“我会找个地方,独自生活。”
汤姆第一反应是劝她:“不行。你一个人怎么行。死神他……”
“放心,还有威廉。他现在是名验尸官,他会帮助我的。你好好上学。”艾瑞丝说,“别以为你母亲去旅游,你就可以放纵了。安妮叫我看管你呢。”
威廉是空中餐厅驻唱女歌手的儿子,女歌手已经在几年前死去。按照死亡顺序,如今‘天空之景’事故的幸存者只剩下艾瑞丝一家、威廉和汤姆一家。
而母亲安妮跟着艾瑞丝学习时,不知怎的,她突然醒悟,人生既然迟早都会死,不如趁着艾瑞丝还在,她尽情享受去,便跑世界各地探险去了。隔几个月给汤姆和艾瑞丝寄明信片和礼物。
艾瑞丝又好气又好笑。汤姆还问她,照片上挨着安妮的男人们是谁。“你母亲的新男友。”艾瑞丝每次都这么回复。
后来,艾瑞丝还是一个人离开了。她找了处远离城市和人群的荒郊,在威廉的帮助下,建了一栋小屋。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出来。
几年过去了,汤姆读大学。他找到一家公司,在销售部实习,认识了一对好兄弟,皮特和萨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