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里宫墙映垂柳,一架小车在夜色中出了梁都。
车中女子掀开帘角,冷风裹着月色灌入,这样颠簸的山路,上一次来,已似隔世。
年少时的大马金刀,而今的静水深流,她感觉她还是从前的那个她,只是眉间添了岁月,眼底多了沉静,就连曾经无所顾忌的胃口,也在光阴打磨下渐渐收敛;唯独她心,亦如从前。对人对事,皆亦如从前。有的狂妄是谦卑,有的招摇是沉潜,她不再那般张扬地穿一身白衣,这一次,她穿了件不起眼的衣裳,她要学会隐匿在人群中,走一条谁都看不见的路。
而走一条谁都看不见的路,是为了走一条谁都看得见的路。
她与她,自相识以来,别离不知几度。离别从不是恨事,她们各有道途要行,各有山海要担,只要天地未改,江河未竭,终有再见之时。
而每一次重逢,她们都站在了更高处。
昔年公主府门前一拜别,她是不受重视的五公主,她是立下豪赌的青云客,今日明月夜下两相顾,她是执掌朝纲的一国之后,她是韬光养晦的一国之相。
她们困于梁都久矣,久到山河只在画中悬,久到不知上次渡川行水是何年,而每当尘梦将湮,往事将泯,忽一抬眼,却又在彼此眼中,映见山河长在,天地无边。
那么,在下一次重逢,她们会成为什么?
有人说灭宋最好的时机是在十年前,只可惜那时冯季将军败了,张相新返朝堂,漠北骑兵又在频频骚扰。其实不然,那时若举兵强攻宋国,虽可得一时之利,然必令梁国元气大伤;漠北与魏国但凡有一国在此时异动,便是功亏一篑。
时机,什么是时机?局中人等时机,而做局人造时机。
她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陇城外的群山间,有士兵列队前行,这支部队似久历风霜,年岁深者,早生白首。赵南枝说得不假,张子娥的确贪了,可她贪去的粮食,又去了何处?各地皆寻不着。据称寒城之战梁军被宋军重围,五十万大军死伤殆尽,那么些亡魂,而今安在?可有轮回?
总有那么些人,不入轮回,他们从地狱杀回,甲坚兵精,队伍整肃,带着同袍血海之仇。
山中藏,洞中眠,
刀不锈,甲不闲。
十年恨,夜夜练,
待一日,踏敌前!
仇人粮,我先断,
城下火,旗满山。
刀挑骨,枪穿肠,
杀回家,见爹娘!
风中旗帜摇曳,是许久未见的张字。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她,带着宋国的噩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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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宫金殿,信使喊道:“大捷!大捷!”
“赵卿家真是本宫的福星,”周后笑道,“莫开朝会了,摆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