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门声响起。
“进。”
降谷零带上门。
“这是博多港口竞标相关的资料,具体的情况我已经进行了标注。”
“放在桌子上就好。”
千里优子头也不抬,她又架上了那副平光眼镜,这会儿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跃动。
她的镜片上盛着电脑屏幕的倒影,波本粗略判断她正在回邮件——她看上去已经写了很长一段。
除非是部分极其重要的需要留痕的正式内容,千里优子并不会这样频繁的使用邮件。她也并不喜欢等所有人协商一致或者达成共识再行动,一个究极的效率主义者,由她亲自处理这些邮件,不太符合千里优子的工作习惯和内容。
有什么需要千里优子必须用邮件处理的繁杂事物?
波本的视觉焦点随着千里优子的手指轨迹移动,英语单词的拼写逻辑和平假名的罗马字输入法有明显差异,她正在回复英文邮件。
千里优子的手指在按下”enter”键之后离开键盘,端起手边的咖啡——她又在喝这种劣质咖啡,浓重烧糊味的那种。
她镜片下的眉毛抬升,眼皮往上掀,视线却还是停留在她的屏幕上,她没第一时间喝咖啡,氤氲的热气在她的呼吸下模糊镜片。
她没放下咖啡,而是摘下眼镜,身体前倾了几度,右手缓缓搭载鼠标上。
波本瞥了一眼桌面,几支撕开的包装袋随意地丢进折起来的牛皮纸袋。纸袋里堆积的东西不多,除了速溶咖啡的包装袋就只剩下几张面巾纸。
这说明千里优子还没有伏案工作太久,而且她的姿态十分轻松,显然她并没有什么十分紧迫的任务。
波本拆解着所有千里优子无意识呈现给他的信息。
千里优子在处理博多相关贸易项目,合作伙伴或者贸易方使用英语作为正式用语——结合千里优子前不久的行动轨迹和背景,大概率是英美其中一方。
任务繁杂,但对千里优子来说是小菜一碟,至少她现在游刃有余。
英国的邮件中喜欢先铺垫再切入,美国的工作邮件则更偏爱优先给出结论,从千里优子分段的时间来看,她应该是在处理英国的邮件。
英国礼仪严格,但千里优子心情还不错,说明这起项目对她的收益不小,而且目前进展顺利。
——明明前不久还挂着一副“你去死、你去死、你也去死”的脸。
“你要一直站在这儿?”
千里优子奇怪地扫一眼波本,却也没多说什么,拿过波本送过来的文件,身体瘫靠在椅背,随手翻开文件,一目十行地扫着。
她挑眉。
“你应该去面试全球五百强,怎么,当初简历投错了?”
的确心情不错,都开始给他好脸色了。
波本平静地想。
“是有一些事情。”他挂上职业微笑。
那很正常。
“你说,”千里优子并不在意波本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没有事还要来找她,那千里优子才要担心他是不是居心叵测,“加班还是出差?”
“我要请假。”
千里优子:“报我名字找财务批经费,记得开发票回来报销,这种事不用特别——”
千里优子后知后觉。
她坐直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珠转动,目光投在波本的脸上又向下,最后停在他的脖子上。
千里优子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朝他勾了勾。
波本反手撑在桌沿,弯下腰靠近千里优子,领带被重力拉扯着下坠,方尖的柔软的布料尾端落在桌面。
千里优子的手指抬起来落在波本侧脸,沿着下颌线摸到劲后,又向前收了收,食指和中指轻压在他的颈动脉。
命门贴在她手里,一种冷麻的陌生感受从脊背蔓延开,波本强压下反手甩开千里优子的条件反射,喉结动了动。
“摸出来了吗?是本人。”
“哼。”千里优子轻哧,“你盯着我看了这么久,我多看两眼怎么了?嫌亏?”
波本举手双手,做投降状。
“职业病。我是情报人员。你知道的。”
千里优子收回手,从抽屉里翻出没拆封的消毒湿巾仔细地擦拭手指。这一系列动作看得波本眼尾抽搐。
“我还在想是不是谁易容成了你,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个伪造不在场证明的凶手。”
她的眼睛从自己的指尖转到那个丢弃桌面垃圾的牛皮纸袋,消毒湿巾被她丢进去。
“这可真少见,工作狂跟我说要请假?”千里优子吐槽:“说得好像你归我管似的。”
“我倒是很乐意被你管。”
“刚想夸你两句不当牛马改做人,这又原形毕露了。”
波本哑然,她骂得真脏。
“随便你去哪里喽,事务所给你放带薪假。”
千里优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滚吧,滚,我可没假放。”
“是,是。”
被嫌弃的波本后退了两步离开了千里优子的办公室,关上门,他脸上的笑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