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前一晚的经验,易桑回到自己的放映厅后,没有再关注电影的内容,而是径直走到亮着小黄灯的桌子边端起猎.枪。
零点之前,他要离开这里。
易桑用食指扣在扳机上,感受着冰冷的武器带来的独特手感,又模拟了几下向内扣动的动作,心却越跳越快,只能依靠不断捏紧手和放松来再次镇定。
直到感受到心率恢复正常,易桑才走到门口。
“咔哒。”
他的手刚轻轻放在把手上,稍一用力,门栓竟然被拉动了。
黑暗透过门缝漏进来,好似被浓密的雾气镶了边。
易桑看了看这铁门,有些陈旧,怕再发出咯吱声,他尽量把开门的幅度放到最缓,等到能通过一个人时,挤出去关上了门。
外面寂静一片,没有任何声音,任何人。
易桑记得木凉子的5号放映厅就在自己6号的右手边,他往右看了看,发现入夜之后和白天不同,脚边的红色条状灯带关闭了,除了放映厅门口挂着的显示号码牌的灯盒之外没有别的光源,所以能见度大约只有两米左右,如果有人隐匿在走廊角落里的装饰物周围,他是没办法第一时间发现的。
但好在两个放映厅不算太远,只走了大约十来步后就进入了可见范围之内,隐约能看到那扇沉重的铁门关得严丝合缝。
易桑转过身子,让后背贴在身后的墙上,小心翼翼挪了过去,转动了那扇门的把手。
“咔嚓。”
熟悉的声音响起,刚刚适应黑暗的眼睛前面顿时一亮。
影厅内电影正在播放,而黑长直的女人坐在最后一排,头微微朝后靠在椅子上,按照游戏强制入睡的规则来看,应当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易桑关上门,偌大空旷的放映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走到木凉子跟前,举起枪,对准女人的眉心。
只要扣下扳机,就能完成第一次行动。
一切似乎都进行得太过顺利了。
真相当真就这么简单吗?
易桑的呼吸一沉,脑海里重新浮现出给出超过三条信息的人的名字——孙浩、于鹏、木凉子、韦一帆和他自己。
其中韦一帆的身份确定为普通人,他自己也排除,还剩三个人。
孙浩、木凉子、于鹏。
这七个字在他脑海中不停快速闪过,拆解和组合,横平竖直的笔画好像变成了长长的线,互相交织缠绕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
“砰!”
易桑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他浑身猛地一震,连忙查看自己的手和枪,才发现原来不是走火,是电影里出现了爆炸的剧情。
但也就是这样被刺激到后,一个新的思路却突然冒出来。
易桑手中力道卸去,松垂手臂,放下枪口。
隐隐不安的内心让他不由想得更多。
根据已知信息,孙浩和木凉子是老手,于鹏是新手。
宁甜也是老手。
他们和宁甜一样,对这个游戏非常了解,同时当然也知道赢得游戏的最优解是什么,那么——宁甜选择普通人并且成立了联盟,孙浩和木凉子呢?
他自己代入老手视角,与其拉什么都不懂还容易自乱阵脚的新人入伙,在老手之间快速成立联盟不应该更加稳妥吗?
顺着这个逻辑,他把白天在前台发生的场景再次在脑海里重现了一遍,突然发现了宁甜提供的方案里的漏洞。
她说,存活条件为金钱排名前五,如果所有普通人和一名猎杀者抱团,解决掉另外四个人就一定能存活下来,但他们显然都忽略了其中一个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那就是另一名猎杀者。
正是因为这一名猎杀者存在,联盟内的猎杀者在不确定身份的情况下就不敢贸然行动,而昨夜被偷窃过,所剩金钱为0的普通人也无法躺赢,同时想要解决掉那位猎杀者更是可能出现太多不可预估的情况。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他们的联盟脆得好像一张纸,一捅就破。
那如何才能剔除漏洞,形成完美闭环呢?
易桑的脑袋飞速运转,但随之产生的结果却让他后背一凉,平白生出一股想要呕吐的恶心不适感。
他知道这是一场关乎生死的游戏,但当别人算计到自己身上时,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意识到宁甜的目的或许并不是拉他进入联盟,而是已经在进行联盟的第一个任务——解决掉另一个猎杀者。
木凉子不是窃贼。
易桑猜测她应该是普通人或者猎杀者,只要自己敢开出这一枪,轻则角色互换,重则直接淘汰,那么就算能活下来,变成余额为0、道具为0的普通人后的自己在整个游戏里也会沦落成食物链的底端,对他们再无威胁。
解决掉他易桑,他们普通人联盟再拉拢另一名猎杀者就可以完美存活。
他忽然觉得一阵晕眩。
等易桑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刚才因为紧张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现在有些缺氧。
他果断转身,飞快跑了出去,直到站到门外时才敢大幅度地喘起气来,但仍旧是尽量克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发出任何声音。
5号放映厅的指示灯盒发出的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跟着这无声地喘.息幽幽晃动。
在这种环境里,十几秒钟比一年还要长。
如果第一夜行动的人不是老手,而是作为新手的于鹏,能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就想到用假名来掩人耳目,这种适应能力实在叫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