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礼口中的“择日”竟快得惊人,第二日一早,浩浩荡荡的聘礼队伍便堵满了小院门口。
更巧的是,晏府的婚宴竟与城主府撞了期,好在晏府婚宴定在白日,城主府则在晚间,否则鹤松隐与慕归离分身乏术,两条线的计划怕是要乱了套。
晏家的聘礼果然名不虚传,一箱箱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被抬进院子,珠光宝气的奢华与这处为贴合“败落商人”设定而买的破旧小院格格不入,刺眼得很。
也难怪世人明知嫁入晏府的新娘无一善终,仍有人甘愿冒险,这般泼天富贵,终究是挡不住人心的贪念。
临近正午,两位媒婆款款而来,拉着沈穗雪细细叮嘱明日成婚的礼仪步骤,从梳妆打扮到拜堂入房,事无巨细,絮絮叨叨的话语听得沈穗雪昏昏欲睡,反倒一旁静静旁听的裴应怜,听得格外认真。
夜里沈穗雪从箱子里拿出来明天早上要用的,穿的那些发饰婚服什么的。
打开箱子便发现发冠旁有一摞封面无字的书,沈穗雪便拿起来打开看了看,好家伙全是关于床笫之术图画书,就是有图有注释的那种。
沈穗雪顿时老脸一红,立刻将其扔在了角落里。
而裴应怜却不知何时进来了,他手里缓缓摩挲着那件挂着的华丽无比的婚服,声音低低沉沉的问道,“你很期待吗?”
光线昏暗里,他的眼睛望过来是暗沉无比的黑。
沈穗雪坦然道,“嫁给晏清礼不期待,进入晏府倒挺期待的,毕竟很快就能查清原因了。”
裴应怜闻言似乎这才露出了点笑意,上前半步轻声问道,“那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放心,就算你不想去,我也会强拉着你。”沈穗雪挑眉,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于胸的狡黠,“而且昨日你主动说自己是我的仆人,不就是早就打好了要跟我一起进晏府的主意?”
沈穗雪也发现了,不管她做什么决定,裴应怜都会支持她,然后便按照他自己的方式陪着她保护她。
另一边鹤松隐也把好多符箓法器什么的不要钱的往慕归离身上堆。
慕归离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鹤松隐自然道,“明天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万一我们被分开了,这些东西都能保护你。”
慕归离捏了捏眉心道,“就算能保护我,那也只能保护一时半刻罢了,那妖怪若真如传闻那么厉害,这些符箓法器又怎么可能顶的住。”
鹤松隐却不以为然的吊儿郎当的笑道,“能多撑一会儿,之后那我不就来了吗?”
次日天刚蒙蒙亮,迎亲队伍便吹吹打打地来了,锣鼓声震耳欲聋,喜庆得有些刻意。
沈穗雪身着大红婚服,头戴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裴应怜一身黑衣,银色护腕衬得手腕愈发骨节分明,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沈穗雪的手臂,将她送上花轿。
此次,他以“随身仆从”的身份,与她一同进入晏府。
轿子晃晃悠悠的前往晏府,沈穗雪坐在里面,裴应怜则在外面跟着迎亲队伍安静走着。
这晏府娶亲也算是东寻城的一大谈资了,一路上过来时,街上到处都是人,对着轿子里议论纷纷。
耳边传来街上百姓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轿内。
“这晏家又娶亲了,不知道这位姑娘能活几天”
“前几个不都没撑过一夜吗?可惜了这么大好年华的姑娘。”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拿命换富贵,不值得啊”。
……
迎亲队伍抵达晏府门口,轿帘被掀开,沈穗雪刚要迈步下车,裙摆却被轿门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就在她快要摔倒的瞬间,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肢。
是裴应怜。
“新娘子,这位是?”身旁突然响起一道尖细的女声,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显然是在问裴应怜的身份。
沈穗雪稳住身形,淡淡开口:“是我的陪嫁小仆。”
妇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上下打量裴应怜,随即嗤笑一声,语气揶揄:“长得这么标致的小仆?莫不是什么藏在身边的情郎吧?”
不待沈穗雪回答,晏清礼的声音便及时传来,“姨母别这样说,阿雪不会的。”
妇人似乎是咂了一下舌头,调侃道,“这还没过门呢就护上了,要真过了门那还得了?”
晏清礼没有接话,只是弯腰背起沈穗雪,大步朝着礼堂走去。拜堂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红烛摇曳,宾客满堂,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冷清。
拜完堂后,两个面无表情的下人走上前来,对着沈穗雪躬身道:“少夫人,请随我们来。”
沈穗雪隔着红盖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他们神情冷漠,眼神空洞,仿佛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然于心,看向她的目光里,竟还带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悲悯。
沈穗雪心中疑惑,从外面看,这晏府虽奢华,却并无异常,难道她猜错了地方?
就在沈穗雪刚要进去时,这时还应该在外面敬酒的晏清礼居然跑了过来,立刻制止住了她,“这两个下人是新来的不认识路,将阿雪带错了地方,我们的婚房不在这里,来,我带你去。”
“少爷,夫人她……”两个下人脸色骤变,急忙开口阻止。
晏清礼冷声打断道,“娘那里我会去说,你们下去吧。”
下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晏清礼冰冷的眼神制止,只能退了下去,临走前,又深深看了沈穗雪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下人走后,晏清礼带着沈穗雪穿过几条回廊,来到另一处院落,院落里布置得精致温馨,房间内更是红烛高照,鸾凤帐暖,妥妥的婚房模样。
只是方才下人的反应,倒像是晏清礼的决定违背了他母亲的意愿,难道这晏府内部,还有什么矛盾?
沈穗雪坐下后,面前便被人递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糕点。
晏清礼笑着说道,“敬酒可能还要很久,我担心阿雪会饿,便给你带了些糕点先垫垫,之后下人也会把饭菜承上来的。”
沈穗雪接过糕点,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兄长和我嫂嫂来了吗?”
“来了,正在酒席间呢。”晏清礼点头,语气自然。
“我那仆人呢?也在那里吗?”沈穗雪又问,指尖轻捏着糕点,心里暗自盘算着裴应怜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