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教你的法诀学的怎么样了?”
藏在峭壁之中的山洞里,身着玄色广袖的青年注视着墨见春,暖色烛光映照着他皎白的侧脸。
墨见春狡黠一笑,直接捏诀,山洞中的边边角角无声无息地长出不起眼的花草。
少女手诀一变,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山洞东侧墙角藏起的杂草旁。
她玩笑似地向烛阴射出一片飞叶。
一粒石子被烛阴弹出,“咻”得破掉飞叶,击向墨见春,墨见春不慌,手诀又变,再出现就又到了山洞西侧蜿蜒生长的藤叶处。
看来学会了。
烛阴浅浅一笑,朝她招招手。
小少女小跑过来,颇为得意地叉腰笑道:“如何?没有堕了烛阴先生的面子吧!”
他轻轻按了按墨见春发顶,语气温和:“自然没有,见春聪慧,能够教导见春是我的幸事。”
“只是你刚刚转换位置的时候灵力波动太大,修为高于你的对手可能会察觉到,你可以试着……”
青年俯身,墨发垂在墨见春肩头,颇具耐心地指点她改进法诀。
等到天色微白,烛阴停下了今日的课程,他垂着眼睛笑了一下:“你明天就不用来这里了。”
墨见春愣了一下,有些委屈地看向他:“为什么?”
“你的法诀学的够多了,该离开宗门历练一番了。”
作为墨家千秋笔的继承人,墨见春即使还未进入筑基期,成为真正的画修,但仍有着常人难及的天赋。
纵然年龄尚小,但她拥有了外出闯荡的能力,将她留在昆仑,才是耽误了她。
墨见春绞着手指头。
是的,她知道。
她知道昆仑的外门弟子,在修为达到炼气七层后就会陆续开始外出历练。
一直等到外门大比,才会回到昆仑。
她如今已经练气十层了,按理早该出去了。
但是墨见春是一个极其恋旧,也极其害怕改变的人。
她在年幼时不愿意离开墨家来到昆仑,进入昆仑后又不愿意离开昆仑外出历练。
修仙的寿命百年千年,她知道所有所有不过石中火隙中驹,贪恋短暂的不变显得过于痴缠。
然而,然而。
然而溪中的小鱼寿命短暂,屋里的野花一季一凋零,即使修真的亲友们也都在漫长的生命里有着无数个日升月落,那今日她吃了什么?明日她是否会难过?后天她又会不会受到委屈?
无数的瞬间在尚且年少的墨见春心中积累成无穷的宝藏,她厌恶改变,恐惧改变。
墨见春不想出去历练。
烛阴不知道少女心中千转百回的心思,等到他了悟的时候墨见春已经永远的被留在了千秋画境中。
千秋画境的一草一木似乎和昆仑没有任何不同。
然而过往在墨见春眼前,但墨见春回不去,将来在千秋画境之外,墨见春也到不了。
如愿以偿,她世界里的花再也不会一季一凋零了。
但现在的烛阴并不了解墨见春的想法。
墨见春也不是一个会一贯纵容自己的孩子。
她不愿意,但她是墨家大小姐。
千秋墨家在她肩膀上担着。
所以墨见春咬咬牙,将那些心情全部压下点头应是。
外出历练的时间定的比墨见春想象的早,次日清晨,落霞峰就有纸鹤飞来,敲响了墨见春的窗户。
“外出历练,宜早不宜迟,即日出发。”
“出门在外,勿轻信他人,亦勿战战兢兢,坚守本心,多看看世事百态。”
“随信附上家族所备符箓与玉牌,珍重自身,盼汝归来。”
信件末尾,印着一朵淡淡的紫藤花,随信附上的还有枚储物戒指。
墨见春离开昆仑前接了巡视魔渊的任务,任务时间在一年后。
中途路上的这一年时间,墨见春并没有利用飞行法器匆匆赶路,而是一步一步,慢慢向魔渊方向走去。
素馨附着在墨见春身上,陪着她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邂逅了各色的修士。
若是往日,素馨哪怕成百上千年如此也是乐意的,她想要多了解花枝的过往,想要陪她再次长大。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
哪怕是沉静如素馨,此时也渐渐不安起来。
外界万径山正发兵洛京,花枝和陆青苹都在洛京,洛京的战力在和妖族大军相比不值一提。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留在这里看墨见春历练。
如今从墨见春离开昆仑已经有七八个月,路上难免遇到事端,也有过大大小小的奇遇,整体倒还算顺遂。
然而少女似乎一下子成长了许多,总是神采飞扬的眉目渐渐沉静,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
你在为何忧愁?
素馨有时趁着墨见春揽镜自照时,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困惑。
墨见春所经历的历练不足以让她忧愁。
但她眼里看到的世界足以让她郁郁难解。
墨见春从来是一个痴缠执拗的孩子,她讨厌改变,她遇到接受不了的事情总是在心中萦绕。
她在纸鹤中写着一路上的见闻,纸鹤载着少女的笔墨飞回昆仑。
有的飞到了烛阴那里,有的则飞到墨家家主——也就是墨见春母亲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