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类修士为什么要投靠魔族？”

安顿好小孩儿，墨见春向前疾步而行，绵绵风雪吹拂着她的双眼，少女直视前方，淡淡开口问道。

山君不以为意，在他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了生存呗。”

刚刚过去的村落是凡人与修士混居的，墨见春救下的孩童就是那个村落中修士的后裔。

村落中的修士天赋低下，大多数都是练气期，此生晋升无望，才留在这里。

魔族入侵，起先修士们奋起抵抗，几战几败，伤亡惨烈，于是逐渐动摇，投靠魔族。

而他们的孩子也一并被带到了魔族的地方。

然而时间越久，那些修士渐渐就变了模样。

孩子垂头，细长的眉眼被藏在阴影里，声音孱弱哀愁：“他们都变得不像他们了。”

起初，修士们转为投靠魔族是为了生存。

固然可以用千千万万种说法讨伐他们，他们也固然犯了千千万万种错，但是有一点是没错的，他们想活着。

孩童的母亲时常抱着他，轻轻哼唱着家乡的童谣，眼中悲伤浓郁的将化成泪水滴落下来。

即使转过身，她又不得不去帮着魔族屠杀同族，但是谁也不会怀疑她就是一个人类。

可是慢慢的，一切都变了。

戾气如同黑雾，盖住了他们的眼睛。

孩童的母亲渐渐不再流泪了。

她开始为人类的惨叫感到兴奋，开始无止无休的充满愤怒与恨意，但是愤怒和恨意却对向了她曾经愧疚的人们。

直到有一次，孩童伸出手，怯怯地想要去拉母亲的衣袖，换来的却是一个贪婪兴奋的目光，还有带着倒刺的鞭子。

她曾经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转投魔族，曾经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用长鞭杀了无数她不想杀的人。

可是如今，长鞭却落在了自己孩子的身上。

孩童在一次次濒死中意识到，她不再是她了。

于是在一次挨打后，他趁着母亲跟着魔族出任务时，在一个大雪天中逃了出来。

墨见春想着那孩子说的话，垂下了眼睫。

是的，是的，她只是想活而已。

自己又好像问了一个很天真的问题。

总是轻盈快乐如二月春风般的少女，脸上出现了淡淡的悲悯与苍凉。

素馨觉得，此时的墨见春有了几分数千年后的影子。

既然魔族之中有相当大一批人类修士存在，那么就有了突破口。

墨见春在距离魔族驻扎地的营地停下，默不作声地又一件件把身上的法衣法宝和带有家族门派标志的物件收了回去。

又默默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挂坠，将自己修为压制到了练气四层。

十一岁的练气四层，对于散修来讲资质尚可，有一定的战斗力，又不至于引人怀疑。

山君自然也有伪装的方法，他看上去年龄大些，有二十岁左右，所以就把修为伪装成了练气六层。

收拾好后，他们换上破旧的衣服，脸色被强逼出几分蜡黄憔悴，走进了修士们的聚居地。

聚居地藏岩壁中，从小小的洞口进去，其中岩洞四通八达，阴暗无光。

只有水滴哒、哒、哒落在地面上。

山君和墨见春提前十分周到的编了好大一处故事线，准备伪装成前来避难的兄妹，但是出乎意料，并没有人上前盘问他们的来处。

山洞阴暗，四通八达，一个大点的洞穴就会有好几号人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

修士是可以用修炼替代睡觉的，所以也没什么铺盖。

甚至连个蒲团都没有。

山君和墨见春的到来没有在山洞里掀出任何水花，这显得很不正常。

他们顺畅无阻地一路走了进来，有人疲惫冷漠地抬头看他们一眼，确认了他们的修为并不低后又低下了头。

慢慢地走到里面后，周围人的面色逐渐红润，衣服也齐整了些。

也越来越多的人目光不再那样麻木冰冷。

他们的修为比外围人要高，看向墨见春二人的目光也带着蠢蠢欲动。

山君手里捏着那颗血引珠，其上那只指向前方的红色小鱼颜色越来越深，攥在他的掌心发烫。

终于，有两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新来的？从哪里来？”

媚眼如丝的蛇妖挡住他们去路，手中握着一根长鞭，笑吟吟地看着他们问道。

说辞是早就准备好的，山君和墨见春不慌，将自己可怜的身世被正道修士牵扯死绝的故乡全都编造了一遍，最后又满腔怨怒可怜兮兮地说道，只要有一口饭吃，他们愿意为了魔族而抛洒热血。

蛇妖不理解，她像看怪人一样十分嫌弃地上下打量了山君和墨见春一遍，旋即相当嫌弃地挥了挥鞭子：“好久没见过这样的蠢货了，身上还穷的这么彻底，滚远点吧，要想活命就别往里面来。”

说完，就转身离开。

山君咧嘴冲墨见春笑，十分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在他胸口，挂着一颗不起眼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