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殊云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让福州的人继续盯着。不要打扰她,但如果她那边出了什么事,立刻回报。”
溪枫应了一声。
“还有。”谢殊云顿了顿,“那个沈逸之,他查茶山的事,也留意一下。一个茶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打听别人的茶山,总有个由头。”
溪枫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他走到门口时,听见谢殊云在后面说了一句:“让福州那边的人机灵点,别被沈逸之发现了。”
溪枫说知道了,带上门,站在廊下长长呼了一口气。他抬头看了看月亮,想起季蝉衣。她应该也到福州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水土不服,不知道她有没有带够药材。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掉,往前院走去。
沈逸之派去何家茶山打听消息的人,两天后回来了。
两个人都带回了消息。第一个扮成收茶商人,在何家茶山附近的茶庄转了两天,跟几个茶农聊过。他说何家茶山今年怪得很,往年这个时候茶山上安安静静的,今年却多了不少人进进出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那些采茶女大多是从外地招来的,工期三个月,包吃包住,工钱比别家高两成。但那些采茶女对外人很警惕,问什么都不肯多说,只说茶山待遇好,老板人不错。
第二个人的消息更有意思。他在何家茶山后山的村子里蹲了两天,发现何家茶山最近半个月采购了大量的牛羊,每天都有马车往山上送草料。一个村民跟他抱怨,说何家茶山养的那些牲口味道大,风一吹满村子都是臭味。
沈逸之把这些消息摆在堂屋的桌上,小桃、季蝉衣、柳月容坐了一圈。阿檀也坐在旁边,腿上盖着一条毯子,膝盖上的伤已经结痂了,能慢慢走路了。
小桃第一个开口:“何家不是做茶叶的吗?古茶树产量那么低,就那么几片老茶园,用得着养那么多牛羊?茶树下放羊,不怕把茶树啃了?”
季蝉衣看了她一眼:“你这么一说,确实奇怪。就算是做给采茶女吃的,也用不了那么多。半个月采购这么多,够几百个人吃一个月了。何家才多大的茶园,养得了几百号人?”
沈逸之说他的想法也是这样。何家靠几棵古茶树起家,茶园规模一直不大,往年山上最多三四十个人。今年突然多了那么多人,还买了那么多牛羊,很不正常。
小桃忽然说了一句:“该不会那些采茶女被关起来了吧?牛羊是给她们吃的,但每天只喂一顿,所以吃得少?”
季蝉衣被她说得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说这种事不至于。
柳月容一直没有说话。她看着桌上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把它们在脑子里拼在一起。何家茶山靠古茶树发家,规模不大,产量有限,一向低调。这样的人家,突然大量招人,大量采购牛羊,对外人严防死守,连一个来找朋友的小姑娘都要打出去。每一块碎片单独看都不算什么,拼在一起就很刺眼了。
“沈哥哥,何家茶山后山那条运茶道,能走人吗?”柳月容问。
沈逸之想了想,说那条路很窄,只能走一个人,路况也不好,但走是能走的。
“我想去看看。”柳月容说。
小桃第一个响应,说她也去。季蝉衣皱了皱眉,说你们这样贸然闯进去,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阿檀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说她认识去何家茶山的路,她那天就是沿着后山的运茶道往上摸的,接近山顶的时候才被抓住了。
沈逸之摆了摆手:“不用你们去。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明天晚上,趁夜走一趟后山。只探路,不惊动人,看看山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桃问他要派几个人去。沈逸之说两个,都是沈家茶园里跟了他多年的老伙计,手脚利索,人也机灵。
柳月容想了想,说她也想去。沈逸之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说你一个姑娘家,夜里上山太危险。小桃在旁边帮腔,说柳姐姐的鼻子灵,万一山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她能闻出来。
沈逸之还是摇头。季蝉衣忽然开口,说她有办法让柳月容跟着去,但得听她的安排。几个人都看着她。
季蝉衣说:“让月容扮成沈公子你身边的丫鬟,跟在后面。山上的人不认识她,就算被发现了,也只当是沈家茶园的人。你一个茶商,夜里去别人家的茶山,说不过去。但带着丫鬟,可以解释成去看茶山夜景,喝茶喝多了半夜睡不着出来走走。福州有这个风俗,夜里上山喝茶赏月的人不少。”
小桃拍了下手,说这个理由好。沈逸之想了一会儿,终于点了头,说柳月容可以跟着去,但只能在远处看,不能靠近茶山的核心地方。柳月容应了。
阿檀拉住了柳月容的衣袖,抬起那双哭过很多次的眼睛,声音很轻:“柳姐姐,要是找到阿桂,你们能把她带回来吗?”
柳月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说会的。只要阿桂在山上,一定想办法把她带回来。
阿檀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