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黑暗且安静,诸伏景光和伊达航的呼吸声在这个安静的环境中像是被无限放大。
原本的茶室已经变成了通往未知地域的入口,而客厅也已经搜查过。
厨房和餐厅与客厅相连,是半开放式的,与他们所检查过的其他几个地方不同,这里像是已经许久未有人踏入,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经历了时间的洗礼变得陈旧且腐败。
但这个在人间正常的景况放在这里却成了最违和的场景。
可在他们要迈过那道作为分隔线的门槛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们。
“止步。”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允许你们进来只是因为要人类见证一下我成神的过程。”
“作为有幸见到神明的人类,你们竟然不匍匐于地感恩,而是在这里做这种近乎挑衅神明的举动,真是……”
“太放肆了。”
一张眼熟的面孔出现在两人面前。
“赤羽生?”
他与自己身着传统神官巫女服的儿女不同,他穿着一套墨蓝色的斜条纹样和服。
听见伊达航叫出他的名字,他也只是挑了挑眉,然后只是伸出手,轻轻往下一压,便见伊达航和诸伏景光像是承受了极大的重力一般跌在地上。
“放肆。”
赤羽生的神色淡漠,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几不可察的轻蔑。
这非人力所能抵抗的力道,让两人想要挣扎着起身都做不到,但诸伏景光还是近乎执拗的注视着那人,问道:
“你杀了多少人?”
他轻轻挑眉:
“我的手上从不沾染血腥。”
“不过,既然你们是想要听我成神的伟大事绩,那么我还是很愿意讲述的。”
赤羽生将手翻转,手心向上,轻轻勾了勾手指,那压力便瞬间消失,变成一种强迫他们跟随的引力。
“毕竟,神的事迹需要人来歌颂。”
人间的一天,无妄村的七日,因为痛苦、遗憾、不甘以及种种强烈到极致的情感会随着过于漫长的时间而渐渐淡化。
大概是这样吧。
“大概是人间的十几年前吧。”
他说:
“是我还活着,以人身份存在的时候,那时的我,是一家破败神社的神官。”
“生活平淡无味。”
引力还在,却不知怎么的几人已经来到了熟悉的地方——那间地板消失的茶室。
他站在空荡荡的洞上,诸伏景光和伊达航因为引力而悬浮着,然后突然间引力消失,两人没有任何依凭,直接掉了下去。
那不是单纯的空洞,或者空的什么地下室,两人感觉像是掉入沼泽中一般,甚至下面还有未知的东西在一直拉着他们往更深处沉去。
淹没,淹没。
在被彻底淹没前,诸伏景光突然觉得有点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那段已经走出来的记忆。
他透过狭小的缝隙,无能为力,只能注视着一切悲剧的发生。
那个眼神,施舍的,高高在上的,自以为知道一切却其实早已疯狂的眼神。
黑色吞噬掉了他眼前最后一点光线,在失去意识前,他又听见了那首歌。
“请沉睡,请安眠。”
“黄泉的神灵啊,请享受这黑夜中的安宁......”
“请守护无地可归孤魂,请化解他们的妄念......”
“请……”
诸伏景光再睁开眼时,头还有些昏沉,他按了按眉心企图让自己清醒几分。
他起身在周边找了一圈却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影,班长似乎并没有在他的附近。
草叶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碎掉了,但这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因为比草叶碎裂更加清晰的欢笑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请沉睡,请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