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要快点,”沈眈不客气,“过时不候。”
萧贽:“嗯。”
白濯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萧贽便略略解释了一番两人拿他打赌的事,听得白濯很是无语,觉得他们可真是闲得慌。
“等你的空闲里,可不得找点事做。”萧贽动手斟茶,“闲话少叙,讲讲你的打算,那地宫中究竟有什么让你放不下的?”
有关那万里雪原之下埋藏的黑石地宫,故事要追溯到数百年前,白濯还是个小狐狸崽子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展开一幅惊天地泣鬼神的长篇大论,余光瞥到萧贽投来的警告目光,周身一颤,满腔志气“喀”一下堵在喉咙里,噎得他难受,只好把那“大论”咽了回去,简明扼要道:“呃,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故事——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九尾仙人自九重天来,落入凡间布道施恩,期间爱上了一个凡人,但凡人寿命才多少一点?百年过后,凡人香消玉殒,留九尾仙一人思念成魔,不久就落地化为了怨灵,盘踞一方不肯离去。”
九尾仙人自然指的是狐仙,而白濯也是只狐狸,沈眈问:“那九尾仙人是?”
“我的母亲。”说到正事,白濯总会正经不少,他点点头,“那位凡人就是我的父亲,在他那个时代是一名享负盛名的锻剑师,没有修仙灵根,所以才会早早死去。”
“师兄身上那道,呃……”白濯话出口才察觉失言,暗戳戳瞥了萧贽一眼,见他并不紧张,一边腹诽“不是说不让往外说吗?咋转头就告诉沈师兄了?”一边接了下去,“那道延寿禁术,也是我母亲的手笔,她曾是天人,对天地脉络更加了解,为了能与我父亲继续厮守,才创造了这么一个前无古人的法子。”
只是寥寥三两成的胜算,终究没能让她如愿。
“雪原地宫曾是我父亲家族世代锻剑之所,后来因为家族变迁去往南方,这个地方就渐渐荒废了,我父亲死后,我母亲……那怨灵就一直呆在那里,好在地宫占地不小,地形也复杂,才没有让她跑出来,不过我离开也有许多年,虽无养育之恩,但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而且那诡异震动总让我心神不安,所以便拜托师兄前往探查一番。”
这倒是好说,萧贽与沈眈对视一眼,他们本就带着目的前来,能顺带把这地宫好好探索一番也好,只是沈眈听着,心里冒出一个疑问:“这些往事,都是在师弟你出生之前发生的,那你从何得知?”
“天极雪狐传承特殊,”白濯道,“它本就是为布施天地恩泽而生,为保证血脉延续,新生的天极雪狐会传承一部分前人的记忆,虽然零碎,但稍稍推演即可得到全貌——怎么了师兄?有什么问题?”
沈眈摇摇头:“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
“那就好,那地宫就拜托给两位师兄了。”正事说完,白濯一下又恢复他懒散的姿态,他望了一圈客房,见这地方干净整洁,床铺柔软蓬松,骨子里一下子泛起了酸,整个人趴在桌面,惨兮兮地说:“这地方看起来好生舒服,不知二位师兄可否收留可怜的小师弟?”
沈眈讶异:“白师弟不是住在客栈?”
白濯脸贴着桌面滚动:“身无分文,一连两月都是随地铺个茅草将就睡的。”睡得浑身腰酸背痛不说,还时常被上街的镇民瞧见,念叨明明镇里没有乞丐,这是哪来的可怜虫?寒天腊月的怎么还在外头,要不要上我家去,好歹取取暖?并且说着就要上手,偏偏白濯就怕被人认出来,好意也不敢领,一句话没说就忙不迭跑了。
沈眈听得咂舌,心说幸好白濯不是凡人,不然这天气在外头睡上一晚怕不是就要僵了。
不过白濯也确实是个奇葩,景朗时曾下令全国禁收苍鸷山门人的银子,所有开销由他买单,但不管沈眈萧贽还是孔沉孔耀都未曾真的把这个命令当回事,白濯作为“缘由”,竟然也没真让景朗时花过一文钱——他所有东西都是从景朗时那换的,包括那两件雪绒披风。
具体怎么换沈眈不知道,但从萧贽的叙述里,沈眈能看出来,白濯虽然明面上什么都不在意,成天只知道到处乱跑、沾花惹草,过着街头二流子的日子,但他有自己的底线——比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就从不白拿。
白濯可怜兮兮看着他们,这表情出现在一个大男人脸上属实有些惊悚,要是随便换个什么人都容易被打,可偏偏白濯有着狐仙血脉,那张脸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被他这么看着,只觉得心疼,一点不想打人。
萧贽除外——他一甩袖遮住了白濯视线,把人提溜起来:“收收神通——去问问掌柜还有没有空房,再给你开一间。”
沈眈八风不动,微笑着目送他们下楼。
然而时运不济,从进门就跟个木桩一样杵在柜台后的木掌柜竟然没了人影,小二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两人等了一会儿才等回木掌柜匆匆跑过,白濯立刻拽住了人。
“啊?要住店?”却不想木掌柜一听就摆手,“没房了开不出来,有人把咱这小店剩下的空房都包下了,也真是邪门,以前这个时候哪来这么多生意——客人不然去问问别人家有没有空地将就一下吧。”说完着急忙慌跑了,似乎挺忙。
白濯吐槽:“财大气粗啊——师兄怎么办?难道我还是得露宿街头吗?”他想起来萧贽和沈眈定了两间房,眼珠子转了一圈,问:“不然我和师兄挤挤?”
这话说的怪勉强的,萧贽乜他。
白濯立刻收了调笑。
“不行。”两人上楼,萧贽说,“和你挤就算了,我怕半夜忍不住把你踢下床——不过分你一间可以。”
“啊?”白濯瞪着眼呆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还在房里的沈眈,茅塞顿开,“喔~”
“看来师弟我的分量还是不够重,比不上沈师兄——话说你二人现在是什么个情况?是好上了还是……?”
萧贽不啃声,白濯看他这样就明白,发出一个鄙夷的:“噫~”
萧贽真想一脚把这不着调的玩意踹下楼。
奈何人已到了门口,而且真踹下去不敢想那动静得多大,只好收了心思。他推开门,沈眈正好捏着茶壶准备倒水,抬头看他:“如何?”
萧贽便把情况说了,又从随身包袱里摸出房牌,“兴许得两人住一……”
他房牌刚掏出来,就被白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去了其中一个——隔壁的那个——下一刻,房门被猛地掀开,两人还来不及反应白濯就已经窜了出去:“师兄我有些累了先回房去休息了对了我有些洁癖不想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人辛苦二位师兄挤一挤了!”
隔壁传来“砰”“砰”两声巨响。
沈眈:“……”
扮乞丐的时候可不见你洁癖。
沈眈抬眸:“这是白师弟的主意还是阿贽的?”
萧贽云淡风轻推卸责任:“自然是白师弟的,与我无关。”
沈眈无奈扶额:“阿贽啊……”
“师兄不必紧张,我又不会做什么。”萧贽道,“或者师兄不放心,我可以打地铺。”
“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贽冲他笑笑,那笑很温柔,但是被沈眈看在眼里,又有一点落寞味道:“情之所钟,我也只是一介凡人,也想呆在心上人身边,师兄就当可怜可怜我。”
沈眈被“心上人”三个字砸得头晕,觉得萧贽真不愧是师父亲口认证的”人才“,学习能力相当强悍,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到底是怎么无师自通这些情话的?
沈眈拿他没办法,一甩袖,不管了。